几根地钉被连根拔起。
帐篷瞬间瘪下去，翻滚两圈以后，被浑浊水流裹着撞向后方树林。
紧接着是第二顶。
第三顶……
刚才众人休息、煮水、存放装备的营地，短短十几秒就被山水完全吞没。
几个没来得及带走的背包在水里浮了几下，很快便消失在浓雾深处。
队伍里面没人说话。
尤其是刚才还舍不得帐篷和相机的几个人，看着转眼间被冲毁的营地，脸色一阵发白。
如果他们刚才回去拿东西。
如果叶开再晚作出决定半分钟。
现在被水流卷进去的，恐怕就不只是帐篷了。
所有人再次看向叶开。
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
之前他们愿意听叶开的，是因为叶开能够找到老陈和老周，手里还有唯一可以正常直播和连接外界的手机。
现在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在所有人都被兽群和怪声弄得慌乱的时候，叶开第一个找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没有犹豫。
没有贪恋装备。
也没有因为背着伤员而放慢速度。
如果不是他，整支队伍刚刚已经出事了。
“别站着看了！”
叶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水马上追上来，继续走！”
众人瞬间回过神。
“跟上！”
“绳子不要松！”
“前面的人慢一点儿，照顾后面！”
队伍速度再次提高。
这一次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舍不得东西。
甚至连老陈都只是默默确认人数，随后跟在了叶开安排好的位置。
山下临时指挥车内。
几块屏幕同时播放着刚才营地被水流冲毁的画面。
在叶开开口以前，现场几个熟悉山地救援的人也在通过地形判断转移位置，可因为直播角度有限，他们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片裸露岩台。
叶开却直接作出了选择。
而且是正确的选择。
“这人真的没有户外救援经历？”
一名救援人员忍不住问道。
“资料上没有。”
“他怎么判断的？”
没人回答。
那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盯着叶开腰间不断晃动的蘑菇汤锅，又看了一眼被他稳稳背在身后的伤员，眼神微微变化。
“不是专业经验。”
“他的方向感、环境观察能力、体力和危险感知都远远超过普通人。”
“继续记录。”
……
岩台距离营地不算太远。
可真正走上去，依旧花了众人将近十分钟。
最后一段坡度很陡。
张博先爬上去，将登山绳固定在岩石缝隙中，其他人抓着绳子一个接一个向上移动。
叶开是最后上去的。
他背着老周，单手抓住登山绳，另外一只手依旧拎着无人机，脚掌踩住岩石上一块不算明显的凸起，身体猛地向上一提。
一步。
两步。
背后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似乎没有给他造成多少影响。
短短十几秒，叶开便登上岩台。
老陈和张博迅速过来帮忙，将老周平稳放到最里面，又在身体下面垫上防潮垫和保温毯。
所有人都上来了。
没人掉队。
没人受伤。
除了被冲走的装备，这次紧急转移没有出现任何额外损失。
“暂时安全。”
老陈扶着岩壁喘了几口气，抬头观察周围。
这片岩台高出原营地十几米。
后方紧靠陡峭山体，左右两侧都有能够挡住部分水流的巨大岩石，只要山体本身不发生坍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水淹没。
然而。
没有人真正放松下来。
因为那些动物同样停在了岩台周围。
成群野猪挤在下方石坡。
羚牛占据更高的位置。
三头黑熊紧紧贴着一块巨大岩壁，小熊仔缩在两头成年黑熊中间，浑身皮毛都在发抖。
它们已经无路可走。
可即使如此，也没有一只动物敢往山下退。
沙——
哗啦……
鳞片摩擦岩石的声音再次传来。
比刚才更加清晰。
所有动物同时压低身体。
最大的那头黑熊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前肢抱住脑袋，喉咙里面不断发出近乎哀鸣的低吼。
几头羚牛同样屈下前腿。
野猪、狐狸、山鼠和蛇虫挤在一起，全部将身体贴近地面。
不是准备攻击。
更像是在臣服。
“它们在干什么？”
许妍声音发颤。
老陈握紧登山杖，盯着山下翻滚的浓雾，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能够让整片山林的动物同时作出这种反应，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野兽。
轰隆……
地面轻轻震动。
岩台表面的积水荡开一圈细小波纹。
一下。
又一下。
震动很有规律。
像是某种庞大生物的身体，正在一次次压过山体。
叶开把老周安置好以后，站到了岩台最外侧。
手机镜头对准山下。
直播间里面，三万多名观众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山下警戒线外。
成千上万围观者同样低着头，看着手机。
临时指挥车里面，所有屏幕都切换到了叶开的直播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场已经没人再怀疑这是剧本。
因为没有任何剧本，能够让整座山的动物在同一时间逃命。
更没有任何特效，能够让山水逆着坡度向上流动。
沙——
鳞片摩擦声第三次响起。
山下浓雾剧烈翻滚。
最开始，只是雾气表面出现一道缓慢移动的隆起。
像是风。
又像是浓雾下面藏着一条正在向上推进的山脊。
“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雾在动！”
“不是整片雾，是中间那一条！”
“它上来了！”
弹幕再次出现。
叶开没有说话。
视野里面，暗红色的系统文字正在不停闪烁。
【高强度异常源已进入近距离范围。】
【异常影响正在实体化。】
【直播设备已锁定目标区域。】
【神话特征匹配度：37%】
【神话特征匹配度：52%】
【神话特征匹配度：71%】
浓雾中那道隆起越来越高。
十几米。
几十米……
它并不是单独一个点。
而是一条横贯大片山林、前后都延伸进浓雾深处的庞大黑色轮廓。
老陈仰着头。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一段隐藏在雾中的山体。
可下一秒。
那段“山体”动了。
不是震动。
也不是因为雾气流动产生的错觉。
而是从左向右，缓慢抬高了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