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腿断了。
老周同样听见了无人机声音，艰难抬起头，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认出无人机不是山里面什么奇怪东西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站起来。
只是靠在石头下面，抬起手，朝无人机缓慢挥了两下。
帐篷里面彻底安静。
刚才因为叶开收保护费、无人机续航太短带来的搞笑气氛，在这一刻迅速消失。
所有人看着屏幕里面摔断腿的老周，后背一点点发凉。
老周不是没有经验。
恰恰相反，他是整支队伍里经验最多的几个人之一，负责压队，装备齐全，体力稳定，遇见危险以后也知道第一时间进行固定和避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依旧在浓雾里面从湿滑山坡摔了下去。
如果不是那块巨石下面刚好有一处能暂时躲雨的位置，如果摔下去时脑袋撞在石头上，如果腿伤得再严重一点，如果无人机没有找到他……
后果没人敢想。
刘浩和许妍站在人群里面，脸色尤其难看。
两个人同时想起了不久前的经历。
大雾。
紫色冲锋衣。
不断在前面传来的询问声。
“有人吗？”
“我好像迷路了……”
那个时候，如果他们没有遇见叶开，而是继续跟着那个紫色身影往前走，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会不会同样从某个山坡摔下去？
又或者，比老周更惨？
许妍手指冰凉，下意识抓紧刘浩的衣袖。
两个嘉年华。
刚刚刷出去时确实心疼。
可现在再看……
一点儿都不贵。
甚至便宜得有些过分。
直播间里面同样安静了好几秒，随后才有弹幕缓慢飘过。
“主播虽然贪，但是真把人找到了。”
“不到两分钟，两个失踪的人全部定位，这无人机除了续航短，确实牛逼。”
“老周这个腿看着就疼，幸亏他有经验，自己做了固定，不然这种天气撑不了多久。”
“我现在忽然觉得嘉年华不贵了。”
“命和钱之间，我选择命。”
“前面的选择个屁，你先看看自己余额够不够刷嘉年华！”
叶开没有参与弹幕讨论。
他迅速记录下老周所在位置，屏幕上出现第二个红色标点。
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六。
老陈找到了。
老周也找到了。
现在只剩下最先失踪的林悦。
无人机再次升高。
叶开按照老陈和老周所在的位置，迅速推算两人之前大概的搜索方向。
他们都是为了寻找林悦才离开营地。
正常情况下，老陈和老周出现的位置，应该就在林悦失踪路线附近，哪怕林悦继续向前移动，也不可能完全脱离这片区域。
更何况，距离她最先失踪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林悦没有老陈和老周那样的经验。
体力也比不上两人。
暴雨、浓雾、低温和复杂地形，任何一项都足以拖慢她的速度。
按理说，她应该更容易被找到才对。
叶开操控无人机沿着两处标点中间迅速飞过。
没有。
再向外扩大一圈。
还是没有。
山坡上没有人影。
巨石下面没有。
灌木旁边没有。
没有灯光。
没有背包。
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有人经过的痕迹。
电量下降到百分之九。
控制器开始发出低电量警告。
滴。
滴。
滴。
叶开没有理会，继续让无人机向前搜索。
百分之七。
百分之五。
夜视画面里面依旧只有暴雨、浓雾、山石，以及那些正在风中不断摇晃的漆黑树木。
林悦呢？
她是最先走丢的人。
老陈和老周正是沿着她离开的方向出去寻找。
可叶开用了不到两分钟时间，便先后找到了后来离开营地的两个人，却始终没有看见林悦。
哪怕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百分之三。
无人机自动触发低电量返航。
叶开尝试取消一次，屏幕却已经开始闪烁，飞行高度也在迅速下降，只能操控它绕过山坡，以最快速度返回帐篷。
现场没有人说话。
直播间里面原本飞快滚动的弹幕同样慢了下来。
老陈还在。
老周也在。
只有最早失踪的林悦，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应该出现的位置。
她仿佛不是迷路。
而是从这片被暴雨和大雾覆盖的山林里面，凭空蒸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