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卿见他看着自己,微微犹豫,福身道:“妾字兼美,是父亲早年顽笑所作,叔叔若有为难...”
王晏一时间倒还真没想好如何称呼,总不能当面就叫她乳名可卿,也不好解释。
听她这话,暗赞其敏锐,只笑道:“兼美?倒是好字,也配得上你,此地简陋,住着可还习惯?”
说着便将脚边食盒提起,可卿忙上前去,殷勤地将里头的酒菜取出来,预备亲手服侍着用饭。
王晏只招手笑道:“这是给你准备的,我却已在东府里头用过了一顿好的,还是托得你的福气。”
可卿怔了一怔,见王晏如此说,亦不敢强求,只好在对面坐了。
她在东府之时,贾蓉因深恨她“下贱”,从来是不与她一道用饭的,都是服侍着贾珍尤氏吃过,她自己再回房一个人吃。
如今与王晏隔桌对坐,一时间其实稍有些不自在,心中微感异样,也只好强压着,赔着笑道:“侄...妾岂有什么福气,连这条性命,都是仰赖叔叔恩德才得保全。”
王晏只笑道:“你如今既离了东府,也不必再称我这一句叔叔”了,我自己虽不大在意,只是白白的占了你便宜。”
可卿听着这话,稍稍抿了抿唇。
她素来聪明,却也清楚得很,虽暂且逃脱了那魔窟,可说来身家性命,不还是捏在眼前这人手里,因而少不得字字思量。
若不称叔叔,又该称什么?
老爷?二爷?
左右自己除了这一张脸,哪里还有什么能叫眼前这人瞧得上的,费这许多工夫救她出来。
那江婆子在府上那样久的时日,岂不也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这样一想,可卿便愈发局促起来,两手放在桌下,忍不住轻轻捏住了裙角,斟酌一番,方才试探道:“叔叔虽这般说,只是若不作此称呼,却叫我也不知如何自处了。
叔叔恩同再造,妾实不知如何报答。
但不知叔叔自意如何,倘有所能报效一二的,妾也...也不敢推辞。”
王晏只笑着摇摇头道:“你既这般说,自然随你,左右我也不吃亏。
况且你也不必谢我,接你出府,原也不单是为了你这人,归根结底也是我自己愿意这么做。
再者你此时谢我,日后却又未必。
我方才在东府里吃过了你的白席,近些日子,你是不大好露面的。
你初来这里,只怕日后多有不能适应的,倘有什么缺漏,只管告诉这里的容嬷嬷。”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筷子给可卿添了些菜,可卿连忙谢了,只道:“为妾一己之私,实在给叔叔添麻烦了。
王晏却只道:“麻烦倒没什么麻烦的,不过是过些日子送你出殡,再搭一道祭棚,尽些礼数罢了”
虽是早都定好了的计策,但毕竟可卿这个大活人就在跟前,听着这话,也不免觉得有些古怪。
苦笑一声:“叔叔虽是好手段,我只怕贾珍不信,不肯善罢甘休。”
“他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他也没有胆子去查了。
今日好大的场面,王孙公子,公侯高门,去了一拨又一拨,连皇帝跟太上皇跟前的大太监都去了两个,再是假的,也成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