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成大笑几声,略带苦涩的继续说道:“此后你就知道了,因为英夷欲壑难填,我们十三公社又没有被抓住切实的证据。
于是朝廷公议,认为我们仍然是可靠的良民,上谕十三公社抗敌有功,王韶光实授山西凤台知县。
我虽百般推脱,但仍不得不去年到吏部进行大挑。结果评为一等,给知县衔,发四川候补,半月后就要启程。”
所谓的吏部大挑,是在有科举的当年,让天下举人中累计三次不中进士的,进行一次遴选。
一般会遴选一到三人,评为一等者,视同榜上有名。
但何玉成这个显然有问题,首先他没有三次会试不中,只有两次,且是被强令要求上京的。
其次大挑并不是每年都有,就算每年都有,从全国举人中挑一到三人,能被挑中的概率,实在是低。
最后,就算挑中了一等,也不会给个候补知县却要马上启程。
这说是酬功,还不如说跟王韶光一样,属于调虎离山。
“贤侄,我此生不到花甲,是很难归乡了,我老了,不复当年之勇了。
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朝廷一道诏令,把我全家老小如锁猪狗一般牵往菜市斩首的画面。”
何玉成闭上眼睛,老泪纵横,他是个生,比起王韶光,他少了那种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千锤百炼坚韧。
而且何家是大族,不比王韶光爹妈早死,亲兄弟一个也无。
何玉成老母还在,兄弟三个,子孙一堆,他不可能不顾自己的亲人。
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也跟何玉成猜测的没什么区别,满清就是要调虎离山。
何玉成于1845年启程前往四川,1846年开始以候补知县在四川打转,1848年实任四川射洪县知县。
然后,清廷就一直把何玉成摁在射洪知县的任上,足足干了十年,到了1859年才恩准他还乡。
等何玉成回到广州,已经是咸丰十年的1860年了,他五十五岁离开家乡,回来的时候刚好七十岁,长子都已经去世,重孙子都有了。
十五年中,只有老母病亡的18年回来守孝了一年,连二十七个月的守孝期没到,就被强行起复。
这期间,何玉成还尽力阻止了叶名琛的大开杀戒,活人无数。
洪仁义虽然不清楚这段历史,但也大致能猜到历史上会发生什么了。
难怪何玉成今天白天要那样说话,难怪他看到自己就心生警惕,实在是怕洪仁义是个跟陈开一样的人物,最后牵扯到他。
“侄儿口不择言,冲撞了伯父,给伯父赔罪了!”知晓了前情后事,洪仁义恭恭敬敬地给何玉成行了一个稽首礼。
何玉成赶紧过来把洪仁义扶起,对他说道:“我知道贤侄胸有丘壑,更有千般手段,但形势比人强。
当年伍浩官经营数十年,终究也只是一场空,老夫非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不愿白白送死。”
洪仁义心里明白,何玉成五十多了,且他当年要是稍微没抗住,肯定会家破人亡。
经历了这些之后,很难让一个老人再焕发斗志,更难让人连老母、儿孙都不顾。
是以洪仁义被何玉成扶起来之后,立刻面向牛栏冈义勇祠的方向,郑重起誓。
“伯父放心,我洪仁义以家父神位起誓,如果不是天下有变,满清已失半壁,绝对不在广东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