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镜杨说着,消瘦的身躯前后晃动着,好像是要给洪仁义这个晚辈行礼一般。
“今年开春家里无甚积蓄,上半年的钱粮估计要拖到下半年去了,还请阿全你多担待一些,我这老不死的日日要费药钱,你大哥、二哥和侄子们也还要讨口饭食。”
洪仁义叹了口气,他本来确实是应该恨二伯一家的,可是....,他实在是恨不出来。
若是在二十一世纪,至少生存没有危机的情况下,洪镜杨应该会是个好监护人,洪仁发、洪仁达兄弟会是他的好兄长,但在满清治下....。
哎,有小二十亩地的家庭都这么难,那些只有一两亩地,甚至干脆就是佃农的家庭是个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这是二伯唯一的念想了吧。”洪仁义接过这个细小老旧的银镯子。
洪秀全的母亲,洪仁义的伯娘王氏也是在1840年去世的。
当年不单有英国侵略者发起鸦片战争,还有广州周围爆发的大规模疫病。
是年春夏之交,以血吸虫病为主的疫病席卷广州、惠州两府,遍及二十多个县,百姓死亡过万,连英国侵略军都被弄死了数十人。
洪秀全的母亲王氏,就是那个时候染病去世的。
“一笔写不出两个洪字,我洪仁义就算再是浪荡子,也干不出拿走伯娘遗物的事。”
洪仁义将银镯子还给了洪镜杨,然后解下了一直背在背上的布包,里面是一黑陶罐的蜂蜜,还有用油纸包的几块咸肉,这是洪仁义从他那个小家中搜出来唯一值钱东西。
“二伯不要过于担忧,我看坤哥不是个没主意的人,他现在这么做,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未来也不一定就不会发达。”
“这点蜜和肉,让嫂子们加点糯米酒做成娘酒焖肉给您补补身子,您多将惜自己的身体,我家那点地,哪天去祠堂当着祖宗的面就过给你们。
二伯家人多,少了地就要没吃食,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王家可以依靠,总比你们强些。”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洪仁义有个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