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巍巍权柄
“圣君奸臣——”
甘露殿中,正值盛年的大唐天子慵懒地倚在榻沿,轻敲着手指思忖光幕的话。
与此相伴的,是竹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得益于诸葛丞相推荐,褚遂良也是换了书写更快的硬笔抄录。
房玄龄心中暗自赞叹了一下褚遂良的落笔之速,瞧了眼沉思的杜如晦,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光幕的话,一边用余光瞥了眼殿内诸人。
与上次相比,此次观阅光幕的人选又有变化,状元马周随太子离长安,秦琼和尉迟敬德奉上谕,在京畿附近择地建韬钤院,遴选良家子授兵法武备之要,以储将才。
阎氏兄弟依旧专注,孙神医也还在等着看是否有医学相关的只言片语,魏征也依旧板着个脸—个中缘由,房玄龄倒是有听杜如晦提过。
无外乎后世对陛下嘉誉颇多,使得魏侍中偶尔进谏时底气稍显不足。
此外,便是两位首次来甘露殿同观光幕的旧日同僚了。
一人魁梧奇伟,身带骁悍之色;另一人清瘦俊朗,颇有儒将风范。
气质虽截然不同,眉宇间的刚毅沉稳之色却很是相似,就连这光幕奇景都未曾让两人动容。
既说是旧日同僚,房玄龄自然是再熟悉不过,骁悍持重的乃是程知节,清瘦稳重的名唤张公谨,他对这两位素来也颇有好感。
个中缘由倒也简单:三年前大朝会上尉迟敬德自恃功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房、
杜、长孙三个宰相挨个指摘了个遍,至今还是长安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有了这个例子衬托,从不居功的程知节与勤恳做事的张公谨,如何不显得格外得体?
也在此时,李世民暂且压下了心中那个已经琢磨了不知多久的问题,转而笑问道:“弘慎,义贞,卿观此光幕,以为如何?”
依着陛下唤表字的顺序,张公谨侧身笑道:“臣贺大家,天命有归矣,当乘此机,功轶前古,泽被后来!”
程知节则是看着光幕上中央写了个大大的“明”字的舆图,顿时明白此前灭颉利部所用的精细舆图出自何处,此刻也抱拳沉声道:“愿为陛下执戈前驱!”
一方问的笼统,一方答的泛泛,不过李世民也意不在此,反而感慨道:“说起来,弘慎或是得谢谢这后辈的救命之恩了。”
张公谨:?
此事说起来也不复杂,全因李世民在翻看光幕记录时,未曾见过张公谨的名字。
其他人就罢了,张公谨是谁?
玄武门起事前,就连他李世民都焦躁不安,想要烧烧龟甲卜吉凶,结果当时张公谨劈手夺了龟甲,掷地有声“卜之不吉,岂得已乎”?!
占卜结果不吉,就不起事了吗?一句话让李世民疑虑尽消,起事后张公谨更是独率兵卫封闭玄武门阻拦追兵,这才能让他游刃有余的去向父皇哭诉兄弟不幸蒙难————
更别提张公谨任武侯将军时从不行差踏错,转任代州都督时以恩信抚边民皆咸服,以及按年龄算是秦王府功臣里最最年轻的————
论能力论心性论际遇论年龄,李世民都不相信张公谨会在贞观年间籍籍无名,那么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故而,这两年来,李世民先后给他指派医官、去信要求存惜身体、赐厚衣絮袍等,如今亲眼见着爱将虽身材瘦削了一些但脸色红润,心中实喜。
面对张公谨疑惑的神色,李世民也不详细解释,只是指着光幕多少有几分唏嘘感慨:“千年难出之弊病————”天可汗顿了顿握拳道:“正待卿等齐力献策。”
【中央和地方的客观矛盾由来已久,朱元璋的藩篱之策要论述功过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此处咱们暂且按下不表,单说废相权。
废相权到底好不好这个问题争不出个结果,但从后来明朝的发展来看,弊大于利是肯定的。
老朱可能会辩解,哎呀那胡惟庸那么坏那么跋扈,你看权相多危险啊,咱废除怎么了?
而且废除丞相后咱也是兢兢业业,丞相干的那些活儿咱又不是不能干!
从这个角度来说倒也没错,毕竟众所周知,朱元璋在拿了丞相职责后确实兢兢业业。
比如老朱在洪武十七年有过记录,八日内收奏札1660份,处理政务3391件,按正常办公效率约等于每天上班约七个时辰。
丞相本身也有监察百官纪律的职责,老朱同样设置了直属皇帝的锦衣卫来干这个活,依旧是大包大揽。
这样的生活贯穿了朱元璋废相后的余生,他驾崩后,《明太祖实录》对其一生总结有说“绝游幸,却异味,罢膳乐,泊然无所好”,可见日常生活里只有公务。
由此说,废相后的老朱,不管是工作强度还是敬业程度,绝对算得上是历朝历代皇帝之最。
但老朱没考虑到的是,历朝的丞相固然分润了皇帝的权力,但也因此接下了给皇帝擦屁股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