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叔。”
徐野折断一根野草揉搓着,平静地问道:“这些天沿途所见有何感受?”
许临漳想了想,言简意赅地说道:“百姓贫苦,官绅享乐,越往北越是如此。”
话语虽简短,却透着几分沉郁之气。
徐野默然。
上京城的繁华热闹无需赘述,虽说仍旧是高官权贵才能恣意享受,但是普通百姓也能勉强吃饱穿暖,整个京兆府的情况大抵类似,只要不是那种遭遇劫难或者太过懒惰之人,基本能够养活自己。
京畿道的情况略差一些,各种苛捐杂税如大山一般压在世人的头顶,压得他们不得不弯腰前行。
而等徐野一行进入山南道,沿途见到的百姓大多面有菜色,眼神木然毫无生气,只凭着本能艰难求生。
路上也不太平,各种盗匪贼寇的踪影时常可见,普通人根本不敢独自出行,商队纵然聘请高手护卫,也难免会遇到袭击。
当然,那些强人没有胆量来试探徐野身边精锐剽悍的亲兵。
“伯爷,其实世道就是这个样子。”
许临漳的神情依旧如往日那般肃然,仿佛在说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站在云端上的大人物,怎会在意脚下的市井小民,就算是政事堂的相公们,他们嘴里说着体恤万民的大道理,又有几人能真正俯身看一看?老侯爷在世的时候说过,大周早已积重难返,他不过是尽力修修补补。”
这是徐野第一次听到许临漳吐露心扉,他转头望着对方问道:“许叔,你为何愿意跟着先父?”
许临漳沉默了一会,缓缓道:“我家在山北道云内州一个小县,家中境况尚可,因此我从小就能跟着一位师父习武。十六年前,北蛮大军南下破城,家父因为不愿投降,被蛮人屠了满门,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几年后投效边军,我被侯爷看中留在身边做了亲兵,跟着侯爷打了七年仗,五年前去往上京。侯爷说,他希望我能成为伯爷你的臂助,我便留在了上京。”
从始至终,他没有流露出一丝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