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叶廷桂和吴甡留在原地。
“刚刚的事,青莱兄以为如何?”
叶廷桂有意停顿了一下,才说:“刚刚的事,阁老应该比谁都清楚。”
“监纪石声和、巡按御史梁以樟,二人皆是主战。”
“若非主战者,皇上也不会将他们两个派来湖广。”
吴甡默了一下,“青莱兄也是皇上派来的湖广的,那青莱兄是主战派吗?”
“当然。”叶廷桂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青莱兄觉得我做错了吗?”
叶廷桂没有回答,“我们不谈军,只谈政。”
“提拔左良玉的侯恂是东林党,原湖广巡按御史黄澍是东林党。”
“左良玉,素来就亲近东林党。”
“因前番左良玉叛变之事,朝堂上对东林党是大肆抨击。”
“侯恂刚当上监纪才几天,就被调到长沙去总督粮饷了。”
“而你吴鹿友的身上,同样带着东林党的胎记。”
“除了东林党这个胎记之外,你的身上还有另一块胎记,那就是懦弱。”
“这两个胎记,你想拿掉哪个呢?”
吴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哪个我也拿不掉。”
叶廷桂平静的说道;
“你看看湖广的这些官员。湖广巡抚何腾蛟是贵州人,监纪石声和是贵州人,他们二人的身后,都与马士英有所联系。”
“梁以樟,是皇帝钦点的湖广巡按御史,牟文绶又是个伯爵,他们二人是皇帝的人。”
“袁继咸任山西提学佥事时,你任山西巡抚,他下狱时你还帮他说过情。”
“你们二人有私交,所以刚刚他帮你说了话,但他说不了太多话。”
“堵胤锡是东林马世奇的弟子,和你鹿友兄算是有几分淡淡的香火情,平日你相对也照顾他一些。”
从阁老”到鹿友兄”,叶廷桂的称谓发生了变化。
吴性知道,自己的这位老朋友,要说掏心窝子的话了。
叶廷桂:“可堵胤锡是崇祯十年的进士,他的资历太浅。”
“适才堵胤锡也没有帮你说话吧?”
“承天巡抚高斗枢,无党无派,你是他的上官,仅此而已。”
“湖广的这些官员,有皇上的人,有东林中人,有马士英的人,有中间人”,就是另一个朝堂。”
“鹿友兄,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被人说是懦弱吗?”
吴甡并无任何恼怒,坦然道:“还请青莱兄赐教。”
“因为你的年龄。”叶廷桂格外咬重音。
“你是万历十七年的生人,崇祯十一年,你四十九岁被任命为兵部左侍郎。崇祯十五年,你五十三岁入阁。”
“今年是隆武元年,你不过才五十六岁。”
“五十六岁的阁臣,正当年。”
“内阁中的这些人,真正能担事的,只有一个王应熊。”
“王应熊与你是同年生人,可他是翰林出身,不如你这般熟知庶务。”
“大明朝这副烂摊子,以你吴鹿友的年纪、官职,应该当仁不让。”
“谁都能软,唯独你吴鹿友不能软!”
“自古以来,最令人寝食难安的就是兵权。皇上在有意的避免东林党人涉问兵权,你就真的看不出来?”
“你一个东林出身的官员,以阁部之尊督师五省,截留五省赋税自用。朝堂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着你。”
“先帝在位时,你敢和陈演在御前吵的面红耳赤。可适才那个朱翊辨,直接就把话甩在你的脸上,你有话说吗?”
“先帝委你督师时,若是直臣,你当陈言利害,坚辞不受。若是忠臣,你当拜受钦命,赴死国难。若是奸臣,你当领旨离京,继而推脱,事以徘徊,逡巡不前。”
“可你呢?直臣不够直,忠臣不够忠,奸臣不够奸。”
吴甡低着头,神情憔悴。
“看来,我是着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