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小子哪天突然回来,发现自己成了欺师灭祖的叛徒,估计都能抹了脖子。
如今一切都是乔峰做的。
令狐冲哪怕知道,以他洒脱放荡的性子,心中也就能够接受了。
宁中则双眼一热:“好,师娘信你!”目中泪光闪动,将乔峰扶起。
乔峰起身说道:“那就好!”
宁中则咬着嘴唇道:“那师娘问你一句真话,你当初一力反对收林平之入门,不是因为木高峰的那句慧眼识玉郎”?”
“不是!”乔峰摇头道:“是我觉得辟邪剑谱闹的江湖沸腾,福威镖局更是因此覆灭,武林瞩目。师父收林平之为徒,难免惹人猜忌,必然会给华山派带来不利,所以才与师父起了争执。
又因为我说出以剑招补功力之不足的忌讳之言,让他对我加以试探,又不让我再谈儿女私情,再到回山后,让师妹学玉女十九剑,让她教林平之练剑————”
说到这儿,乔峰声音一顿,瞥眼看去,岳灵珊端着茶盘,站在门口,两眼空呆,看着有点魂不守舍。
宁中则见女儿神情,忽然心中一酸:“你想说你师父对林家辟邪剑谱动了心,才利用珊儿接近平儿?”
乔峰叹道:“我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你刚才问的,是猜测之言,或许只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也不要多想。”
这时只听岳灵珊喃喃道:“娘啊,你说剑宗嵩山派他们,这次上山,有没有可能,其实都是为了林师弟家的辟邪剑谱?”
宁中则惊道:“这话你听谁说的?”
岳灵珊低声道:“他们都这么说!”
乔峰心念一转,就听宁中则问道:“是不是六猴儿?”说着也顿时明白了一切,自从林平之上山,六猴与他极为不睦,都是为了令狐冲,便对乔峰道:“好吧,你以后哪怕寄迹江湖,只要行行侠仗义之事,师娘便很高兴了。”
乔峰点头道:“我会的。”转身出门,怀着兴奋地心情,迈着飘摇的步子,径向自己居所走去。
这是他乔峰来到这个世界,最愉快地一天。
因为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了。
自己再也不用学着扮演令狐冲,那个唯命是从的忠臣孝子了。在这无可奈何之中抛开了满怀心事,倒也是一场大解脱。
要知道乔峰是个热血汉子,无论敌人多么厉害,只要明刀明枪的交战,他浑然不惧。
然而他最怕与人玩弄心眼诡计。
这华山派根子上就走歪了路,从跑去偷《葵花宝典》再到剑气之分,再到剑气之争,华山掌门花落气宗,无不充满算计。
他是真怕有人给他施展什么毒计,一个疏神,中了暗算。
金鸡唱鸣,东现曙光,白茫晨雾,从华山升起,清脆悦耳的鸟鸣,滚滚流泉之声,让乔峰从睡梦之中醒了过来。
乔峰起身从窗户举目眺望,就见远野山青,淡云舒卷,不由胸襟大爽,心道:“要是什么事情也没有,能与阿朱住在这里,不知多好。”
这时就听岳灵珊道:“大师哥,吃早饭了。”岳灵珊亲自捧了盥洗用具和早点进房,乔峰道:“小师妹,你何必如此?”
岳灵珊笑道:“娘说了,以后你是客居华山,乃是贵客,我要对你尊敬起来呢!”
乔峰哈哈一笑:“以前大师哥可没这待遇。”
岳灵珊羞红着脸,娇嗔道:“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我的大师哥,娘说你以后的吃食都得我亲自负责,不可假手于人。”
乔峰听了这话,知道宁中则这是保护自己的措施,叹道:“替我谢谢你母亲。”
岳灵珊哼道:“不谢我吗?”
乔峰哈哈一笑,吃过早饭,陆大有跑来说道:“大师哥,小师妹,师父让所有人集合去正气堂呢,他有大事宣布。”
乔峰道:“好,我们随后就来。”
乔峰与岳灵珊收拾一番,去往正气堂,就见岳不群坐在居中大椅上,神情平静,宁中则站在岳不群左侧,虽然强自含笑,但她柳眉间,却透着隐忧。
乔峰抱拳行了一礼,站在弟子一边,有人大感意外,以他们的设想,乔峰这就应该离开了啊。
岳不群朗声说道:“你们大师哥人中龙凤,旷世奇才,退出本派,只不过蔽人耳目,便于行事,暂委一时罢了。
不过以前那个学习剑宗剑法,插手嵩山派事务,击败费彬的令狐冲已经不存在了。
以后乔大侠就是本派客卿,尔等在人前不可再以师兄弟之名相待。”
“遵命!”众弟子齐声应道。
他们都知道大师哥在名义上断绝了与华山派的一切过往,自得如此。
乔峰心知岳不群应该与宁中则一样,都发现了自己有别于令狐冲之处,只是他这么说,还是想要维持父慈子孝的现象,让自己能够为华山派尽力。自己虽然与岳不群并不投机,也想替令狐冲报恩,因而抱拳说道:“晚辈能得教诲,如沐春晖,能够客居华山,更要多谢岳师傅海涵。”
岳不群颔首笑道:“昨夜我让根明,白罗下山查看嵩山派与剑宗动静,一无所获,大家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嵩山,找左盟主评理。”
众弟子都是一凛。
他们知道武林评理,可并非单是“评评”就算了事,一言不合,往往继之以动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