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没解释,戴上手套和鞋套,直接走了进去。
郑国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在垃圾堆里一步一步地走,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想说这是大海捞针。
可他没说出口。
因为陆诚不是在翻,而是在走。
他走得很慢,眼睛扫过每一处,偶尔停一下,又继续往前。像是一个在找东西的人,又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东西在哪的人。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站长在门口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
第三十七分钟的时候,陆诚停在了一个角落。
一堆塑料袋和泡沫箱子中间,有一抹绿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伸手扒开上面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头盔,左侧的面罩耷拉着,卡扣位置缺了一块。
头盔里面,塞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叠成了一团,外面还套了一个超市的塑料袋。
“找到了。”
郑国平几乎是小跑着进去的,一脚踩进一摊馊水里,都没顾上。
他看着那个头盔,又看着陆诚,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陆诚没接这句话。
“头盔内衬,能提取到汗液和头发。外套上可能有受害人的血迹。”他把东西交给技术员,“另外,你看这个塑料袋。”
塑料袋上印着字:好又多超市,桃园店。
“他是在桃园村住的,或者常去那里。”
郑国平点点头,眼神变了。
……
晚上八点,分局会议室。
技术队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外套的袖口上,检出了血迹,跟吴建业的血型一致,DNA还要等。
头盔的卡扣,跟车库里找到的那块碎片,断口完全吻合。
头盔内衬上提取到几根短发,已经送检,但劫匪如果没有前科,数据库里比对不上,DNA也只能等抓到人之后再用。
“东西都对上了,人还是不知道是谁。”郑国平揉着太阳穴,“桃园村一万多人,难道挨家挨户去抽血?”
陆诚翻着手里的材料,没抬头。
“郑队,吴建业的手机和范志强的手机,通话记录调了吗?”
“调了。”郑国平从一沓材料里抽出两张纸,“吴建业昨天下午到晚上,打了五个电话,三个给客户,一个给他老婆,一个给他小舅子范志强,问店里账的事。没什么问题。”
“范志强呢?”
“范志强昨天下午到晚上,打了七个电话,接了四个……”
陆诚接过那张纸,一行一行往下看。
晚上八点二十一分。
一个呼出电话,通话时长:四秒。
号码很陌生。
“这个号码,查了吗?”
“查了,是一张不记名的流量卡,在外地办的,昨天晚上十点以后就关机了。”郑国平说,“我们问过范志强,他说是打错了,想打给一个供货商,按错了一位数。”
“供货商的号码是多少?”
郑国平翻了翻:“他给的那个号码,跟这个号码,最后一位不一样,一个是7,一个是1。”
“7和1。”陆诚说,“手机九宫格上,一个在左上角,一个在左下角。中间隔了一个4。”
郑国平一怔。
“按错一位,最常见的是按到相邻的键。”陆诚说,“1和7不相邻。而且,他打错了之后,有没有再打给那个供货商?”
郑国平低头看通话记录。
八点二十一分之后,范志强的下一个电话,是九点五十分,打给他姐姐。
没有打给什么供货商。
“打错了,但没有再打正确的号码。”陆诚放下那张纸,“四秒钟,够说一句话。比如‘出发了’,或者‘半个小时后到’。”
吴建业八点二十分关店离开。
范志强八点二十一分打出那个电话。
劫匪九点零三分进入车库。
时间,严丝合缝。
郑国平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我去见见范志强。”陆诚站起来。
……
市第一人民医院,ICU门口。
范志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人很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旁边是他姐姐范丽娟,眼睛哭得肿成了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