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整个身体下沉了一截,几乎蹲在地面,但随后便又勉力站起来,向前拉车,试图让它的主人满意。
在四周人们的起哄下,那醉汉越打越是起劲,他似乎在这一过程中,体会到一种凌虐的快感。
这快感像是一种传播性极强的瘟疫,迅速感染了围在大马身边的所有人。
于是他们围住了它,纷纷从兜里掏出皮鞭、木棒。
一下又一下。
一下又一下。
最后,尼古拉斯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那匹高大的白色骏马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最终伸直头颈,艰难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待人群散去,尼古拉斯流着泪上前,发现倒在血泊中的,竟是他那失意酗酒后,在一个冰冷冬夜中,被撞死在路边,身上结满白霜的父亲。
白色的户体,红色的血泊,那样刺眼。
于是尼古拉斯便惊醒过来。
他从茅草堆中起身,靠在墙上捂着脸,回忆刚才那个糟糕的梦。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种长着鬃毛、四肢粗壮的大型马叫挽马,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人类会根据『用途”将任何生物分门别类,从而更加方便而快速地,榨取任何生物身上所具备的一切『价值”。
这其中被分门别类、打上名为“价值”的标签的,甚至也包括人类自己。
还在大学进修时,尼古拉斯曾向导师提出过一个问题:
人类是否是唯一一种会通过圈养同类,来从中获利的知性种族?
他的导师那时只是沉默,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标准答案。
尼古拉斯起身,取出双亲留给他的那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这个时间,妹妹纳迪娅会出门去纺织厂里做工,晚上才能回来,她的肺病就是由此而来,和母亲的死因一样。
“时间差不多了。”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