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处,街角的垃圾堆旁蜷缩着一个中年女人。她衣衫破烂,怀里抱着一个用布条裹着的婴孩。婴孩哭声微弱,瘦得连骨头都出现在了胸前。但女人没有哄孩子,只是呆呆地望着水车方向,嘴唇干裂得起了血痂。
这可和伊瑟芙想要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也与她在昨夜集市中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伊瑟芙都呆住了,“...为什么...这边的大家,完全不一样?城市里的话,大家不都是应该...生活得更好么?为什么还和外面...”
亚依的目光从水车方向移开,声音低沉而平静:“这里才是这座城市的真实面目。昨夜我们去的东市,不过是教廷和少数艾瑟兰人、商队刻意维持的门面”。真正的平民,绝大多数都挤在这些边缘地带,靠着教廷施舍的那点水和食物苟延残喘。”
伊瑟芙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沈恩的衣角,她的目光在排队的人群、蜷缩的妇人、还有那个踮脚举碗的小男孩之间来回游移。浅琉璃色的眸子里,先是困惑,随后慢慢沉淀出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们每天都要这样排队吗?”
沈恩点头:“据我昨晚打听到的消息,水车每天只出现两次,每次供应不超过一个半时辰。超过这个时间,就算是跪到天黑,也不会有水再流出来。”
伊瑟芙抿紧嘴唇,视线落在那对母子身上。妇人怀里的婴孩已经哭不出完整的声响,只剩下细弱的抽气,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她忽然向前迈了半步,又猛地停住,转头看向沈恩:“我们可以...给他们一点水吗?或者...食物?”
沈恩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可以制造魔晶,换取食物和净水。但他也清楚,一旦在这里出手,很快就会引来教廷的注意。
“现在不行。”
他最终开口,“我们一旦暴露,晚上就进不了教廷。那些人等了太久,多等一天...
对他们而言,或许已经不算什么了。”
伊瑟芙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
亚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言安慰。
她知道,有些话安慰了反而更残忍。
三人绕过水车队列,继续向艾瑟兰教堂的方向前进。
越往里走,苦难的痕迹反而愈发赤裸。
一处用铁皮和破布勉强搭成的棚屋前,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老人正用颤抖的双
手,把一小块发霉的面包掰成三份。
其中一份递给身旁同样枯瘦的老妇,另一份则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嘴里。
小女孩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含着那点面包,含混地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珍馐。
再往前,一群十来岁的孩子围着一个水洼。
水洼表面漂着油污和灰尘,他们却争先恐后地用手捧起,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其中一个孩子喝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红色的痰,旁边同伴只是拍了拍他的背,继续埋头喝水。
伊瑟芙的脚步一次比一次慢。
她终于停了下来,站在街角,望着不远处一幕更令人心悸的场景几个身穿灰蓝袍的教士正从一辆囚车上押下三名少女。
少女们双手被反绑,其中一个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稚气,此刻却哭得满脸泪痕,不停回头看向人群,像在寻找某个熟悉的面孔。
人群里,一个中年妇人突然冲了出来,嘶哑地喊着:“阿娅!阿娅!妈妈在这儿
她刚冲出两步,就被两名卫兵粗暴地按倒在地。
妇人挣扎着,额头撞在石板上,鲜血顺着脸颊淌下,却仍旧伸出手,朝着女儿离去的方向拼命够着。
少女被押着越走越远,哭喊声渐渐被教士的呵斥和人群的沉默吞没。
“沈恩...她们...她们会被带去哪里?她们还会回来吗?”
沈恩看着那辆逐渐远去的囚车,眼神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