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比起一根棍子的话,一条生命不是更珍贵吗?还是说,因为它不会反抗、
不会逃跑,所以就可以随意对待?”
这个问题...
沈恩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布条放下,左手轻轻摩挲着“霜语”光滑的杖身。
他也在思考。
“伊瑟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你觉得,珍惜一样东西,是因为它有生命,还是因为它对你“有意义”?”
伊瑟芙眨了眨眼:“意义?”
“对。”沈恩将法杖横放在膝上,指尖抚过冰晶,“这只法杖,它的名字叫“霜语”。是我的老师,雪汐大法师,在我们师徒第一次分别之时托人从帝国专门送给我的。
她在信中说,这既是她对我认真学习的奖励,也是她对远在王都的我的忧心。
“这上面的每一道纹路,我都熟悉。它帮我挡住了多少次危险,又帮我点燃了多少次篝火,施展了多少法术...甚至,在我面临危险,一个人无法抵挡的时候,握着它,就能感觉到老师那份期待和信任,还在。
“对我而言,这自然是老师她送给我的最重要的礼物。”
“至于那只小鹿...
“生命当然珍贵。但那时我们急需食物,生存下去是更紧迫的需要。我尊敬它的生命,所以如果猎杀,会力求一击致命,减少它的痛苦,并且充分利用它的身体,不浪费。
这是对生命的另一种珍惜—承认它为了延续我们生命所做出的牺牲。”
沈恩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霜语”:“而这根法杖,它没有生命,不会感到疼痛。但它承载的记忆、情感,还有它代表的传承和责任,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意义。
“它时刻让我警醒,要弄明白这里的一切,要离开这里,要回去...我还有一位挚爱的老师关心着。
“我擦拭它,不仅仅是为了保持它的整洁,更是...一种纪念,一种对话,一种不忘却。即便是最后因为其他原因换了一根更厉害的法杖,我也不会选择丢弃它,而是好好地放着,没事就再拿出来擦擦。”
沈恩擡起头,直视伊瑟芙的眼睛,火光在他眸中静静燃烧:“所以,珍惜与否,不在于对象是否有心跳,而在于它是否连接着你的心。有生命的事物会消逝,无生命的事物也可能因为承载的情感而变得比生命更沉重。”
伊瑟芙听得有些出神。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恩膝上的法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复杂的概念。
“连接着...心?”她喃喃重复,“就像...就像沈恩你记得你的老师,记得亚依和露妮缇,所以她们对你来说,是珍贵的。这根法杖,因为陪伴你,所以也变得珍贵。”
“对。”沈恩点头,“即使有一天,这根法杖损毁了,不能再用了,我或许还是会保留它的碎片。因为那份“意义”还在。”
伊瑟芙沉默了。
她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浅琉璃色的眼眸映着篝火,也映着沈恩和他手中那柄冰蓝的法杖。
过了许久,她轻声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也没有心跳了,变成了一堆不会动的...东西。沈恩你...还会记得我吗?还会觉得我...有意义吗?”
沈恩擦拭法杖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去看伊瑟芙此时的脸。
可他完全能明白伊瑟芙这时候是什么表情。
这精灵少女平时看起来高高兴兴、嘻嘻哈哈的,其实她就像是她随口说出来话的一样,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
也因此,她会对一些与她有着互动的小动物那么兴奋,看见一些美丽景色那么高兴,遇到一朵漂亮的小花还会喊他过来一起分享。
这都是一种寻求互动的方式。
...她经历了那么多的循环,即便是每次都会清除大部分的记忆,可还是会下意识地感觉到寂寞么?
“会。”在想明白这些后,沈恩直接回答道。
“真、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
“嘿嘿!那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欢沈恩你这个朋友了!对了!我们是朋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