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似乎看到,在“山体”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个新鲜的缺口,一些残骸碎片散落在下方。
难道...刚才就是这一具从上面掉落了下来?
可是,伊瑟芙茜尔呢?
那个会说话、会害怕、会带着他逃跑的精灵少女,此刻在哪里?
沈恩盯着手中这具冰冷魔偶的脸,一种混合着荒诞、寒意和极度不安的情绪攫住了他。
五万多次逃跑...一模一样的外表...对设施了如指掌却又自称“从未到过这里”的矛盾记忆...还有此刻离奇的消失...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沈恩赶紧将萤火术放到这具残骸的右手手背上。
是...浅蓝色的狐狸印记。
它,就是刚才和沈恩有说有笑,还牵着他手一起逃跑的伊瑟芙茜尔...
沈恩心里莫名开始失落,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妹妹还有露妮缇她们,再告诉苔丝这个消息,他松开手,任由那具魔偶残骸的脸重新埋入灰尘。
他站起身,举着微光,开始寻找出口。
仓库大得超乎想像。
他沿着货架间的通道走了许久,指尖的萤火术因为魔力持续消耗而越来越暗淡。
他不得不走走停停,等魔力稍微恢复一丝再继续照明。
他走出了那个诡异的仓库,但也因此迷路了。
他也不知道是在向前还是在向后。
这里没有灯光,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饥饿和干渴开始折磨他。
自从被关进静滞间,他就只靠着那点维持生命的“土豆制品”度日,此刻剧烈的活动和精神紧张迅速消耗着所剩无几的能量。
他开始感到头晕,四肢发软。
但他不敢停下。
黑暗和寂静中,总感觉有什么在注视着他。
有时是货架深处隐约的反光,有时是远处传来意义不明的轻微摩擦声。
他不敢去深究,遇到无面魔偶就完蛋了,只能强迫自己向前。
终于,在萤火术即将彻底熄灭前,他看到了一面墙壁,以及墙壁上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伊瑟芙茜尔是怎么打开静滞间的门的?
沈恩努力回忆。
他走到门前,学着记忆中精灵少女的动作,伸手在识别面板旁边摸索。墙壁光滑冰凉,他仔细按压、试探,希望能找到那个“有磨损痕迹的壁板”。
没有。
这里的墙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尝试将手掌按在圆形识别区上,等了片刻,毫无反应。
“开门。”
他用通用语说,又换了几种他知道的古代语言和精灵语尝试命令。
门沉默如初。
沈恩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滑坐在地上,指尖最后一点光晕也终于熄灭。
彻底的黑暗将他吞噬。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沈恩已无法准确判断。
饥饿感从最初的灼烧变成了绵长的钝痛,干渴让喉咙如同砂纸摩擦。他开始出现幻觉,有时看到远处有微光闪烁,有时听到伊瑟芙茜尔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他靠着门,节省着每一分体力。
体内那丝魔力在缓慢恢复,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他尝试过用恢复的一点点魔力再次照明,寻找其他出路,但他一无所获,甚至他都在不知道自己在那里。
这个地方,仿佛一个巨大的金属坟墓,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只有死亡般的寂静和一条条不知道通向何处、什么房间的金属通道。
就连魔力都难以恢复。
难道要死在这里?
死在距离亚依、露妮缇,距离所有熟悉的人和事不知多远时空的鬼地方?
沈恩闭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绝望。
他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很多人...在等他。
他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试图照明或探查,而是将所有恢复的魔力都用于内视和滋养自身。
哪怕只能延缓生命力的流逝一点点。
意识在饥饿和虚弱的侵蚀下逐渐模糊。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梦到黎明,梦到亚依带着笑意又有些别扭的脸,梦到莉莉安气鼓鼓塞给他护身符的样子,梦到雪汐老师敲他脑袋,梦到露妮缇吵着要吃饼干..
“你...是...?”
一个声音,微弱、迟疑,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穿透了沈恩混沌的意识。
他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但那个声音又响起了,用的是精灵语,音色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沈恩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微光。
不是他指尖的萤火,而是来自远处墙壁上几盏幽蓝色的应急灯,它们不知何时又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勉强驱散了绝对的黑暗。
而在距离他大约五步远的一排货架拐角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探出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淡金色的短发,尖尖的精灵耳,浅琉璃色的大眼睛里映着幽蓝的微光,充满了警惕、
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
居然...真是伊瑟芙茜尔?!
她身上穿着同样式样的浅灰色上衣,光着脚,姿态和神情都与沈恩最初在静滞间门外见到她时如出一辙。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共同逃跑时那种逐渐熟稔的依赖和兴奋,只剩下面对全然未知存在时的戒备和探究。
就好像...她从未见过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