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依拨弄火枝的手顿了顿,她看向沈恩,碧眸在火光中映出专注的光。“...这里各种东西都那么先进,魔导技术连奥术之塔都难以理解。哥哥你在那个梦”里...应该生活得很好吧?至少,很方便。”
“那可恰恰相反。”
“为什么?”
“为什么..”
这倒是问住了沈恩。
他不由得思考许久。
“..大概...是因为不满足吧?不满足现状、不满足于只是活着”,总是想要更多、更好更好的位置,更多的认可,更光鲜的生活...像被看不见的鞭子抽着,不停地往前跑,却忘了最初为什么要跑。结果,背上了很多当时根本扛不起的东西,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空茫。
“当然...最主要的,是那个梦里的我”,除了一个...日渐远离、同床异梦的妻子之外,再没有一个亲人,也没有一个能真正交心的朋友了。世界很大,人潮汹涌,但回到家,只有四面冰冷的墙和自己。
“所以,梦里的我,慢慢变得偏执,易怒,像只困兽。把所有不如意都归结于外界,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证明自己值得”上,却把身边仅剩的温度也推得更远。”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自嘲的弧度,“很可笑,对吧?坐拥着梦中世界里那么发达的文明造物,甚至放轻松一些,吃喝完全不愁,可梦里的我,心里却贫瘠得寸草不生...”
“那哥哥...”
“亚依你是想问现实的我?”
“嗯。”
“现实的我啊...”沈恩盯着妹妹的脸颊,又忍住了想摸她的想法,“其实已经很满足了,有个家,有你,有莉莉安,有雪汐老师...就想开心地过好每一天就好。”
亚依的眉头轻轻蹙起,碧眸里映着跃动的火光,也映着不解。“那为什么哥哥你..
还要在魔法”这条路上,走那么远?明明以你的年纪,在法师当中已经算得上绝世天才了。就算是南帝国和西域联邦的战争,哥哥你原本也没必要参与进去。”
沈恩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自光越过亚依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被诡异微光笼罩的、寂静得可怕的废墟。然后,他轻轻反问:“亚依...如果有一天,你得知二十年后的某一天,你关心的人、你所生活的家园、
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毁灭在一场无法想像的浩劫里...你会因此停下脚步,只是看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去,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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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恩没有再去看向妹妹的眼睛。“不论你是否相信,至多二十年,消失万年的魔族就会卷土重来...你别看你哥哥总是待在一个地方,可实际上,他私底下做了很多事情...他选择参与南帝国与西域联邦的事情,一方面是为了南教廷的圣女,另一方面,就是想弄到他们那所谓的人造圣域”技术,进一步扩大未来抵抗魔族的同盟实力。
“当然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什么信心。”
亚依安静了许久,“魔族...真有这么可怕么?
”
“这个世界,已经把它们遗忘太久了。”
沈恩摇着头,“久到大家都觉得它们只是个传说,是个笑话,是吓唬小孩的故事...
可实际上,亚依,我们现在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魔法”,最初就是从魔族那里盗”来的火种。传说中的贤者兰”,不知道耗费了这个世界多少代人的心血,经历了多少个文明的轮回与牺牲,才最终将魔族勉强封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这座死寂却恢弘的废墟都市,那些高耸入云的黑色剪影在紫蒙蒙的“夜空”下沉默矗立。
“所以,就算看到眼前这样的城市,看到这些不可思议的技术和造物...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文明的辉煌可能瞬间倾覆,被遗忘的恐惧终将归来。我们...只是恰好站在了这个节点上。”
亚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吟”冰凉的剑柄。
哥哥的话像是为她推开了一扇从未想像过的、沉重无比的大门,门后是席卷一切的黑暗浪潮。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心中升起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异常清晰的清明。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沈恩擡眼看她。
“...不论哥哥想做什么,我都会一直追随在哥哥你的身后。如果魔族要来,那我的剑,会一直挡在哥哥前面,挡在所有人前面。
“哥哥从来不是一个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未来...”她微微抿唇,语气越发坚定,“也绝不会是。”
见妹妹如此认真,沈恩又忍不住这么笑了出来。
“何必呢?”
“很简单,因为哥哥一直都是...我...最敬爱的哥哥。哥哥您尚且能为我,为我们做到如此,我又为什么不能为哥哥你分一份力呢?”
亚依说着说着就低头去看自己腰间的剑,“我没办法看着自己一直躲在哥哥的身后,我...没办法正视帮不上忙的自己,我一直...都在向着这个目标,朝着能真正与哥哥你并肩的方向...不断前进...不断不断出发...”
“又害羞了?”沈恩笑道。
“嗯。”亚依红着脸点头,“现在再说这些...很...难为情。”
“亚依一直想成为哥哥的依靠?”
“对!”
“今天与那群魔偶对战的时候,亚依你就做得很好啊,一直在为我创造施法机会,一直挡在我前面。那东西联合起来,可比一般的六名律令法师要厉害。”
“还不够。”
沈恩静静地看着她。火光跳跃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妹妹眼底深处那一丝竭力隐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