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尔正欲伸手去拿案板上的刀,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仿佛才意识到身边多了一个可以支使的人。她侧过头,快速看了他一眼:“切片吧,备用。”
“好。”
沈恩应下,刀落在砧板上,发出一些规律的声响。
这怎么用案板切肉,沈恩都快给忘了。
当艾莉尔准备炒制回锅肉时,沈恩已将煮好放凉的肉片和替代的“蒜苗”整齐码放在她手边。她起锅烧油,放入肉片煸炒,待油脂微微渗出,她刚微微蹙眉,觉得火候稍欠,身旁便传来沈恩的声音:“可以再煸干一点,逼出油脂,吃起来才香不腻。”
艾莉尔手下顿了顿,没有反驳,而是用锅铲将肉片推到一边,让中心温度更高,任由油脂进一步渗出。
确实。
这样一操作,这锅猪肉,真就有前世的味道了。
艾莉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捏起一块肉片,丢进嘴里。在感受这股陌生又熟悉的芳香后,也不由笑起来:“嗯嗯...味道感觉和以前一模一样。”
“嘿嘿,我就说我手艺不错吧!”
加点糖、盐、酱油,最后倒入替代的“蒜苗”,这锅异世界版本的回锅肉,就出锅了。
“香!”沈恩在一旁就说了一个字,还比起了大拇指。
这让起锅装菜的艾莉尔也显得特别开心,“看起来替代品也还是可以用的,没白白花功夫去找。”
两人看起来相当默契。
熬制麻婆豆腐的酱汁时,艾莉尔舀起一小勺,下意识地递到唇边想尝咸淡,却在半途停住。她转过身,很自然地将勺子转向沈恩,吹了吹气:“你尝尝,这麻味和咸淡够了吗?”
这个动作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连两人还和往常一样,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还在共享同一个厨房。
沈恩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看着她被蒸汽熏得微红的脸颊和专注的眼神,迟疑了片刻,但很快就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尝下了那口滚烫的酱汁。
麻辣鲜香在味蕾炸开,熟悉的滋味直冲脑海。
“怎么样?”她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恩被辣得微微吸气,却满足地笑了:“就是这个味!...不过,可以再补一点点你那个替代品的花椒,麻味再突出一点,更过瘾。”
“好。”
艾莉尔也笑了,转身去拿小罐子。这个笑容,褪去了圣女的光环,也让重逢后的疏离逐渐接近。
当最后一道菜出锅,厨房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香气。
两人站在小小的灶台前,看着这桌倾注了不可思议努力与情感的菜肴—红烧肉油润红亮,回锅肉香气扑鼻,麻婆豆腐诱人垂涎,清炒时蔬翠色欲滴,番茄煎蛋汤温暖人心。
喧嚣过后,是满足的宁静。
艾莉尔同沈恩一起将这一道道菜肴端进客厅的桌子上,这种时隔快二十年的香气再次充盈满鼻,就别提有多香!
别说是吃了,光是闻着,灵魂就感受到了一种洗涤!
既是家乡味,又怎能少了一碗香喷喷的米饭作陪?
这一点,艾莉尔也提前备下了。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并无“水稻”之称。
他们食用的米,源自一种名为“水籽”的植物。
此物结出的籽实口感比常见的小麦要细腻温润,却又比沈恩记忆中的大米饭,多了几分粗糙。
由于产出比较少,处理工艺不太完善,眼前的米饭还能看到些许未完全碾去的浅褐色水籽颗壳。
而这歪打正着,正好能贴合两人的童年。在那个物资不算丰裕的年代里,米饭的质地与口感就是如此。
木桌不大,两人相对而坐。
饭菜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盘旋,交织成一片温暖的雾。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
沈恩率先动了起来。他并非先给自己夹菜,而是非常自然地拿起艾莉尔的碗,为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轻轻放到她面前。
“辛苦了,主厨。”
艾莉尔微微一怔,没有推辞,只是轻声道:“你也吃。”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的筷子都伸向了那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沈恩的目标,是那块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精华部分。
而艾莉尔的筷子,则精准地夹起了另一块同样诱人的肉。
下一秒。
两块肉在空中划过短短的弧线,同时落入了对方的碗中。
动作同步,意图一致,让两人都愣住了。
还...特别尴尬。
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沈恩有些尴尬,艾莉尔也低下头,掩饰着唇边那抹再也藏不住的笑意。
这一幕。
与童年时那个总把肉夹给他的小丫头,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记忆的画面,一下子就涌现了出来。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开始端起碗,吃着属于彼此的饭菜。
熟悉的滋味...酱油的咸鲜、糖色的微甜、肥肉的润、瘦肉的香、以及黄酒沉淀下来的醇厚...
这...就是家的味道。
都说乡愁能让人热泪盈眶。
沈恩这时候才知道,确实不假。
沈恩倒是无所谓,可艾莉尔..
在连续刨了两碗饭后,沈恩不由向为他盛饭的艾莉尔询问道:“你想家么?”
艾莉尔愣了一秒,在将饭碗又递给他后,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语气平静无波:“哪个家?”
“...就是你父母什么的.
“7
“没有。”艾莉尔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果断得近乎冷硬。
“..为什么?”
艾莉尔酝酿了片刻,然后才低声回答道:“在我选择同你一起在上海定居之后,他们就再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也记得在伯父伯母离婚之后,他们是怎么看你的......在我的认知里,既然他们不尊重我的选择,那我也不会尊重他们对我的要求。”
...艾莉尔如今说得绝情。
可好歹是父母,又怎么会轻易断了?
沈恩猜测艾莉尔是想家的,只不过因为此世小时候的逃亡经历,想了太多次,已经麻木了。
空气似乎因这段关于“家”的对话而变得有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