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汐像是过了半秒才听见,缓缓擡起头。眼底没什么明显的湿意,只是瞳孔里映着舞台上还没熄灭的金色光团,显得有些空茫。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边缘的珊瑚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原型的结局,更像真的。”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沈恩心中明白一切。
他刚想要说话,雪汐突然笑起来,她对沈恩笑着说:“没什么,我才没想像中的那么脆弱!而且之前听你对我说的哪些话之后,我就已经想通了,我只是有些...嗯,有些感慨罢了!”
沈恩望见老师这没有带一丝虚假的笑,心中放松许多。
歌剧结束。
时间也到了凌晨。
这下夏莉是真要回去了。
她告诉两人她今天玩得很开心,并匆匆忙忙地和两人告别,领走前还不忘安慰一番雪汐老师。
弄得雪汐老师小孩子般地不服气:“你真把咱当小孩了?”
夏莉笑道:“我反正觉得雪汐老师有时候和小孩子真没什么区别!很可爱!”
沈恩点头,表示赞同。
雪汐双手抱胸,不和小孩子计较:“哼!随便你俩怎么说!”
“好啦,我走啦,回头见,项炼你就先用着吧,下次再还我~”
沈恩招手:“回头见。”
夏莉离开了。
街市上看完歌剧的人鱼们,也三三两两地开始散场回家。
沈恩开始背着雪汐老师,游回临时的居所。
“刚才...”
沈恩的声音裹在微凉的海水中,不高不低,刚好够趴在他背上的雪汐听见。
他调整了下手臂的姿势,让雪汐的腿弯被托得更稳些。她的体重很轻,和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都说了,咱没事啦,一个歌剧而已。”
“——.老师,是又想起雪尘了,对吧?”
这一次,雪汐先是沉默,而后在他背上很正常地回答:“是。”
“那老师看起来没有上次那么失落。”
雪汐在他后背上嘟囔:“...咱又不是不记得你对咱说的话!”
“老师还在自责?”
“肯定的。虽然刚才那只是一个给小孩子看的歌剧,可我依旧觉得,她作为姐姐,已经做到了最好,她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护住了她的妹妹。
“咱...是有那么一丝设想。
“咱想过,如果当初咱护住了雪尘,因此而死了。是不是死之前,发现他安全了,心情会变得特别欣慰、顺畅?”
“那老师有没有想过雪尘会怎么想?”
雪汐在他后背笑了笑:“不知道,或许会一直记住我这个姐姐,或许会一百年后就忘记吧。我不知道他以后的为人,可他小时候,真的很喜欢我这个姐姐。”
沈恩:“如果说,他会一直记得呢?”
“一直记得啊...”
“老师不妨设想一下。”
雪汐思考片刻,“那大概...会在想起我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的伤心吧。”
“难道不应该是很伤心?就和现在的老师您一样。”
雪汐笑了一下,没有过多回答。
“老师,”安静了一会儿,沈恩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雪尘若能长大成人,必然会以您为荣。无论时间如何流逝,那份姐弟情谊不会轻易淡去。正如您如今忆起他时,仍能感受到他的喜爱一样。”
雪汐的狐耳微微动了动,她的手臂在沈恩肩上稍稍收紧,仿佛借此汲取一丝温暖。片刻后,她低声叹息:“或许吧。时光就如同拍岸的海水,冲刷一切,却也留下了永恒的痕迹。”
又沉默了片刻,只有水流轻轻拂过耳际的声音。
“沈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嗯,老师。”
“咱好像...一直在追求长大”。”她的下巴轻轻抵在沈恩的肩头,狐耳无意识地蹭到了他的脖颈,有些痒。“咱以为,只要成了大法师,掌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就是长大了。就能...弥补过去的无力。”
沈恩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让她更舒适。
“可是,”雪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恍然,“刚才看那个歌剧,丽娅姐姐牺牲了自己。她长大了吗?她是一位未成年的人鱼,可她还是因此死了。她的强大,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长大了”。
沈恩感觉到背上的她,呼吸微微变化,似乎在组织语言。
“咱是不是...弄错了顺序?”
雪汐像是在问沈恩,又像是在问自己。“咱一直觉得,必须先长大”,才能去守护”。可实际上,是不是因为内心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一个人已经开始了正真的成长”?”
沈恩一听到这儿,很是高兴。
更多的,是感慨。
在刚才听歌剧的时候。
他就明白了。
老师对她的个体形态那么在意。
是因为这幅萝莉形态囚禁了过去,是她“弱小”的外在表现。
所以雪汐老师三百年内,才会那么在意“长大”,那么在意别人说她像是“小孩”。
“老师,您为了保护记忆中的雪尘,走过了三百年的漫长旅途,成为了圣域大法师。这份执着、责任和爱,本身就是任何成年”都无法比拟的成熟。您的内心,早已是一位巨人。”
雪汐的身体微微一动。
她擡起头,望向远处黑暗中摇曳的发光水母,它们像一颗颗悬浮于海水中的星辰。
“心...先长大了吗?”
她喃喃自语。
“咱...早就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孩了吗?”
沈恩又笑道:“这还用说,老师!您看我现在能用的法术,哪个不是受到了您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