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
柯尔低吼一声,声音虽低,却如裂帛般撕开周遭的死寂。
他猛地甩开抵住胸膛的长矛,那生锈的铁铲在手中一转,铲刃直指霍金斯的马颈。
“我们祖先的罪孽与我们何干?三百年前的旧帐,你们人类凭什么永世挥鞭?!”
霍金斯脸色一沉,马鞭高举,鞭梢在空中划出尖利的啸响。
“叛徒!给我拿下他!”
十名卫兵齐声应诺,长矛如林推进,矛尖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寒芒。
柯尔不退反进,铁铲横扫,砸中一名卫兵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矛杆砸在地上溅起碎石。
混乱如野火般蔓延。
这时,巷子里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了一群年轻亚人,他们手拿木棒、锤子、
洗衣槌、捣衣棒冲了上来。
霍金斯勒住胯下马匹,大声对周围的卫兵叫喊道:“是亚人公会!是公会的!公会的人格杀勿论!!”
咆哮如雷霆炸响,巷口的空气瞬间被撕裂。
年轻亚人们的冲锋如潮水般汹涌,木棒与捣衣棒挥舞间带起呼啸的风声,砸向卫兵的盾牌与护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其中一位的铁铲在手中舞得虎虎生风,硬生生劈开一名卫兵的木盾,碎片四散,卫兵踉跄后退,血从臂甲缝隙渗出。
卫兵们不再留情,长矛铁剑直刺这些亚人的胸口。
卫兵们说他们是“公会”的人,可柯尔知道,他们不是。
这些年轻人和他们一样,都是住在一条街道上的年轻人们。
他们没有真正的武器,只有一腔热血,拿着手中平时用来家务、劳作的工具,便英勇上前,以捍卫他们心中的信念、家人。
一切都乱了起来。
格雷老人本欲拉住柯尔,却被推搡间撞上墙壁,狐耳颤抖着倒地不起。
一名猫裔妇女尖叫着护住孩子,身后另一卫兵的矛尖已刺向她的肩头。蒂拉的弟弟哭喊着爬起,稚嫩的手臂抱住姐姐的腿,却被霍金斯的马蹄逼退,险些踏中。
混乱中,一名身材瘦削的卫兵悄悄往后退了退。
他叫泰姆,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握着长矛的手微微颤抖。
他又看了看马匹上霍金斯狰狞的脸,手握了握剑柄,却终究没敢对那些满腔热血,将家人护在身后的年轻人下手。
以前他就偷偷给他认识的一家亚人送过不少食物。
他知道这些亚人不过是想活下去,可现在,他身边的卫兵都在杀,霍金斯的目光更是像刀子一样扫过来:“泰姆!发什么呆?给我把里面的亚人都给我杀了!”
泰姆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想起三天前,弟弟写信抱怨说“码头的搬运工工作被牛裔给抢了,他妻子儿子都养不活!”。
他又想起父亲从小教他“亚人都是小偷,抢人类的工作,就该被驱逐!”。
可现在...
眼前的狐裔老人格雷只是个连走路都需要搀扶的老头,怎么会抢弟弟的工作?
如何让自己下得了手?
泰姆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长矛在手中微微颤抖。
巷内的惨叫与金属碰撞声交织,格雷老人蜷缩在墙角的模样、蒂拉护着弟弟的单薄背影,与父亲的教诲、弟弟的抱怨在脑海中反复拉扯。
他看见一名年轻狐裔被长矛刺穿肩膀,鲜血顺着矛杆滴落,在石板路上晕开暗红的痕迹,那狐裔的眼神里没有“小偷”的狡黠,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霍金斯似乎察觉到泰姆的犹豫,极其愤怒,龇牙咧嘴地朝他吼道:“你个混帐!再不出手我就杀了你!!”
眼看霍金斯逼来,泰姆的长矛“哐当”一声坠在石板路上,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别杀了......求你们别杀了......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霍金斯的马鞭如毒蛇般抽在泰姆背上,衣料撕裂的脆响与皮肉的闷痛交织,“种!你忘了你弟弟怎么饿肚子的?忘了你爹是怎么被亚人推下脚手架的?”
泰姆的哭声更甚,泪水混着泥土淌满年轻的脸庞:“可他们不是那些人!我认识他们!格雷帮我修过屋顶,蒂拉妹妹给过我烤过面包...大人,大人!求您了,放他们走吧!”
“放他们走?”霍金斯冷笑一声,翻身下马,靴底重重踩在泰姆的手背,“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今天我先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