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资源是有限的。
确实。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看起来庞大得吓人,大坝、电站、船闸、防洪堤、学校、卫生院,听起来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但如果把这些东西在七个州、几十个县、几百个选区之间摊开,每一个选区能分到的,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多。
第3选区的新水坝、第5选区的农业技术学校、第7选区的新船闸一这些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而是从有限的资源池里舀出来的。
你舀走一瓢,别人就少一瓢。
普赖斯感觉自己的后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他左边的那个人一那是来自田纳西隔壁县的一位社区领袖,两人在来华盛顿的路上聊得很投机,还约好了回去之后互相照应。
但现在,普赖斯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带着警惕和戒备的审视。
因为普赖斯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他的朋友,至少在这个问题上不是。
他们是竞争对手,在争夺同一块有限的蛋糕。
他多拿一份,普赖斯的选区就少一份。
克莱恩也在做着同样的心理调整。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面扫到后面,脑子里飞速地计算着一这些人里,谁来自跟他临近的选区?
谁的项目可能会跟他的项目产生冲突?
谁有可能抢先一步,把他看中的那块肥肉叼走?
他不想这么想。
但他是律师,习惯了用理性和规则来解决问题,而不是用丛林法则。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费兰看着这些变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说这些话,不是无心之失,而是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分洪计划解决了“如何让议员们支持”的问题。
全权代表的身份解决了“谁去说服议员”的问题。
而现在,资源有限的提醒,解决了“效率”的问题。
这些人回去之后,不会磨磨蹭蹭,不会瞻前顾后,不会互相推诿。
他们会像饿虎扑食一样扑向各自的选区的议员,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热情、最强的说服力,把项目敲定。
因为晚一天,资源可能就被别人抢走了。
费兰不需要催促他们,不需要监督他们,不需要给他们设定截止日期。
他只需要让他们意识到这是一场比赛,而比赛的奖品,是他们各自选区的未来。
这比任何管理手段都有效。
“好了,时间紧迫,每耽误一分钟,田纳西河流域的民众就会多受苦一分钟,洪水不等人,疟疾不等人,饥饿不等人,所以各位,赶紧回去行动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教室里像炸开了锅。
普赖斯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克莱恩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比普赖斯更加克制,但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所有人几乎都是抢着站起来,抢着往外走。
有人匆匆跟罗斯福打了个招呼,甚至没等罗斯福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有人连招呼都忘了打,直接冲出了房间。
有人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抓起忘在桌上的文件,然后再次冲了出去。
不到三十秒钟,教室里已经空空荡荡。
只剩下罗斯福、路易斯·豪,和费兰。
罗斯福靠在轮椅里,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鼓起了掌。
路易斯·豪也跟着鼓起了掌。
“先是用分洪计划来瓦解那些州议会议员们的防线,再用联邦全权代表来激励这些人的干劲,最后再用资源有限来激起这些人的紧张感,你这计划真是环环相扣,不错!”
罗斯福擡起头,看着费兰,啧啧称赞:“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点什么?”
费兰嘴角微微一扬:“我想,我们需要举行第三次炉边谈话了。”
罗斯福的目光微微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