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所谓的田纳西管理局,已经严重侵犯了他们的州权。
一个联邦机构,在他们的地盘上,搞航运、搞防洪、搞教育、搞电力、搞农业、搞工业——而且各州不但不能插手,还必须配合。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像的。
可当想到了费兰提出的那些一建立全国性警务协调机制、设立跨州经济监管委员会、全国基础设施统一规划、联邦直接调动国民警卫队一跟现在这个比起来,这个田纳西管理局————
好像————也没那么过分?
不过很快,所有人都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一滞。
他们想到的是。
费兰之前说的的那些话,罗斯福是真的不知道吗?
他们刚才在椭圆办公室里,亲眼看见罗斯福拨电话,亲耳听见他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说“让他马上滚回纽约”。
那场暴怒看起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那握电话的手指青筋暴起,似乎又不像是演出来的。
可是—
可是如果罗斯福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费兰提出的那些条件,跟现在这个田纳西管理局的精神内核,却有些相似呢?
麦克布莱德感觉自己的后背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刚才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西恩。
西恩的眼珠子也在转,显然,这位密西西比州的副州长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罗斯福开口了:“我知道,各位心里在想什么,这个管理局,确实会————对各位所在州的自主权,有那么一点点的侵犯,我不否认这一点。”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但是各位先生,我们不妨算一笔帐。”
“田纳西管理局成立之后,田纳西七州上百万户家庭的生活,将由政府全面负责,政府会无偿教他们怎么种地能提高产量,无偿教他们怎么防范疟疾和钩虫病,以他们负担得起的价格为他们供电。”
“政府会在田纳西河上建造大坝和发电站,到时候,会需要大量的劳工—挖土、砌石、架线、运输、后勤—需要成千上万个岗位,这些劳工,自然从各州就地招募。”
“各位先生,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们那些失业在家的民众,可以重新拿到工资。”
“意味着你们那些忍饥挨饿的家庭,可以重新吃上饱饭。”
“意味着你们那些因为交不起电费而点煤油灯的孩子们,可以在电灯下读书写字。”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这,就是田纳西管理局要做的事情。”
“各位先生觉得,怎么样?”
椭圆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麦克布莱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真要是按照罗斯福说的,这田纳西管理局建起来,大坝修起来,电站转起来,成千上万的工人就有了工作,成千上万的家庭就有了收入,成千上万的儿童就能上学,成千上万的病人就能得到救治。
他们各州的财政压力会减轻,社会矛盾会缓和,民众的不满会消退。
他们的位子,也就稳了。
这就是他们来华盛顿的目的。
现在,罗斯福给了他们一个方案。
这个方案确实会伤害他们的州权,确实会让联邦的手伸进他们传统的领地,确实会让他们在本州的政治博弈中失去一些筹码。
但是—
跟费兰提的那那些比起来,这个管理局,怎么看好像————真的————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麦克布莱德舔了舔嘴唇,脑子里飞速地权衡着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