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不慌不忙地走向台前。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到台后,他清了清嗓子。
从商业银行的历史讲起,讲到投资银行的起源,讲到两者在美利坚金融体系中的演变,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他还在讲,精神依然饱满,声音依然洪亮。
四个小时过去了,有人开始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六个小时过去了,有人开始低声咒骂,但里德充耳不闻。
八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暗了下来,议事厅里亮起了灯。
里德站在台上,依然滔滔不绝。
他显然准备得非常充分,那些资料,那些数据,那些历史案例,像流水一样从他嘴里淌出来。
有些议员开始吃口袋里的糖果和巧克力,补充体力。
看些年纪大的议员已经扛不住了,靠在椅背上打盹。
里德还在讲。
傍晚,全国骂声一片。
广播里,街头巷尾,全是对里德的痛批。
“这就是参议院的“民主”?一个人可以拖住整个国家?”
“戴维·里德,你不是在演讲,你是在耍赖!”
“把他轰下来!让他闭嘴!”
但参议院的规则就是如此。
只要里德能站在台上,只要他不倒下,只要他不主动走下台,就没有人能把他轰下来。
晚上十点,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了。
里德站在台上,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他的腰板依然挺直。
他还能再战,他早有准备。
但场中的议员们扛不住了。
很多人已经七老八十,这么高强度地坐着,只能喝水,没有进食的机会,上帝来了也扛不住。
终于,多数党领袖罗宾逊站起身,面色铁青,敲下木槌:“今天的审议,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里德停下演讲,微微欠身,走下了台。
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下来的几天,华尔街的朋友们轮番上阵。
有人学里德,站上台滔滔不绝;有人提出各种修正案,每一条都要辩论几个小时:有人引用各种历史案例,从罗马帝国讲到美利坚建国。
参议院议事厅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支持立法的人被折磨得身心疲惫,对这群人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全国的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但那些站在台上的人,充耳不闻。
第五天。
罗斯福忍无可忍了。
戴维·里德被召进了白宫,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里德离去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释然和不甘的东西。
第二天,参议院关于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审议再次进行。
格拉斯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的表情比前几天平静了许多,声音也不像之前那样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