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菲勒庄园坐落在山谷深处。
这是一座建于十九世纪末的乔治亚复兴风格建筑,灰色的石墙爬满了常春藤,宽阔的门廊上摆着几把摇椅。
庄园占地超过三千英亩,有农场、有马厩、有温室,还有一个人工湖。
湖面上,几只天鹅正在悠闲地游着。
佣人们看见小约翰的车驶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欠身。
管家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约翰先生在后面的鹿苑。”
小约翰点了点头,穿过主宅,沿着一条碎石小径走向后山。
鹿苑在庄园的最深处,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林地,十几只鹿在林间悠闲地吃草。
一个佝偻的背影,站在鹿群中间。
他穿着一件旧式的粗花呢外套,头上戴着一顶软帽,手里提着一只铁皮桶。
他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但他撒饲料的手很稳,鹿群围在他身边,不慌不忙。
小约翰站在矮墙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喊了一声:“父亲。”
那个佝偻的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约翰·D·洛克菲勒,生于1839年,今年九十四岁。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像风干的parhmen,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他的身体已经萎缩得厉害,曾经一米八几的身高,如今看起来还不到一米七。
但他的眼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依然锐利。
这是一双看过太多风云的眼睛。
从十九岁开始做农产品贸易,到二十六岁进入炼油业:从标准石油的建立,到托拉斯的巅峰;从最高法院的解散令,到金融财团的转型。
他一手把一个家族从无名小卒变成美利坚最富有的姓氏,把石油从照明燃料变成工业的血液。
他是美利坚商业史上的活化石,是这个国家最古老的工业帝王。
只要他还活着,洛克菲勒家族就永远有底气。
老洛克菲勒看着儿子,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急切。
他只是把手里的铁皮桶递给旁边的佣人,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慢慢走过来:“孩子,遇到什么困难了?”
小约翰看着他,忽然有些惭愧。
他惭愧自己在这个年纪还要来打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