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假设我们查出来孙祈就是凶手,那接下来怎么办?若不替厉无咎报仇,本派颜面无光,可若是替他报仇,难道我们要为了一个大家都嫌弃的破落户,去跟一位深不可测的大能为敌吗?我们把这个结论汇报上去,掌门会开心吗?”
纪衡顿了顿,目光直视沈知微:“师妹,不要让你的父亲为难,凶手必须是、也只能是曾诺。”
“可是……”沈知微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难道我们就不用追求真相了吗?师兄,我们可是圣律宗弟子,『持律以肃天下』,这是所有弟子入门时的誓言,也是本派之根本,难不成只是句戏言?”
纪衡闻言,哂笑道:“立派之基当然不是戏言,但师妹你理解错了,我们圣律宗什么时候追求过真相?从立派至今,本派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真相,而是秩序!”
他擡起手,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重新耕种的土地,又指了指山下那些重新升起的炊烟:“若谎言能带来秩序,我们就迎合谎言,若真相会造成混乱,我们就唾弃真相,律法的目的不是还原事实,而是维护秩序,这一点你千万要记住,别搞混了。”
沈知微有种三观破碎之感:“那凶手呢,我们就任他逍遥法外吗?”
“此人心怜百姓,虽然理念不同,甚至有些迂腐,但毫无疑问是个善人,让世上的善人越来越多,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厉无咎借灾祭民炼符,杀人辱尸,总不能因为他曾是本派弟子,就昧着良心说他是好人吧?
“善人诛恶人,结果上是好的,但过程不好,所以咱们要稍加点拨,让过程也变成好的,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沈知微不甘道:“可万一、万一哪天真相暴露了呢?比如孙祈突然跳出来,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呢?”
“那就是你我调查不慎,被奸人蒙蔽,得出了错误的判断,以至于误导了掌门。”纪衡拍了拍师妹的肩膀,“咱们身为嫡传弟子,为上分忧不是理所当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