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慢悠悠道:“孙长老来我方圆堂时日尚短,不知其中关窍,三年前,本地也曾闹过涝灾,连下了一个月的暴雨,江河泛滥,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当时厉某应百姓所求,出手平息了水患,用的是圣律宗传下的定水印法,一招下去,云开雾散,雨过天晴。”
他说着,脸上露出回忆之色,似乎对当年的作为颇为自得。
孙祈顺着对方的话道:“涝灾都能平息,旱灾应当更容易消解才是,降雨之术,练气修士便可施展,何须掌门亲自出手?”
厉无咎摆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孙长老此言差矣,此事与难易无关,而是一个『威』字。”
“威?”
“不错。”厉无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若百姓一求,仙门便应,那么到底谁是仙,谁是凡?长此以往,岂非让凡人以为我等是有求必应的泥塑木雕,可以随意拿捏。”
孙祈怔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厉无咎嫌麻烦不想管,又或者单纯没把凡人的死活放在心上,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理由竟然是“不能惯着凡人”。
因为怕凡人习惯了有求必应,就不再敬畏仙师,所以宁可坐视成千上万的百姓饿死。
这个逻辑在孙祈听来荒谬至极,但联想起穿越到皇崖天后的所见所闻,他又不得不承认,厉无咎的这番话并非个例,很可能是此界修行阶层的共识。
厉无咎注意到孙祈的异样,若有所思,当即笑道:“不意孙长老竟这般宅心仁厚,也罢,旁人的面子可以不给,孙长老的面子必须给,既然你开了口,厉某明日便安排弟子,择几处重灾区降雨。”
“掌门仁厚,”孙祈故作如常,端起酒杯,“孙某替山下百姓,谢过厉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