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师弟,门中如今也不是一条心,这话我本不该在事情尚未落定时便对你说,只是等你真坐上长老之位,再听人东一句西一句,反倒不好分辨。”
路远没有接话,只安静等着下文。
一只羽色雪白的灵禽从云下飞来,绕着古木盘旋半圈,落在横出山崖的枝头。
凌绝等它收拢翅膀,才继续说道:“青州之战后,东南一带一些宗门因为站错队,日子都不好过,”
“前几年道衍宗的金丹中期玄关真人坐化后,跌出了东南一带第一列,而副宗主前些日子晋升金丹中期,青禾宗便补进了东南一带的第一列。”
“所以门中有人想往外争一争?”路远问道。
“贺长老便是这个意思。”凌绝道,“他主张趁副宗主突破不久,趁此机会向外扩张,门中也有几位长老赞同。”
“不过四位筑基中期的长老更想先稳住家底,毕竟青禾宗刚从大战里缓过一口气,若再与周边几家处处相争,谁也说不好会闹到哪一步。”
路远想了想:“宗主与副宗主呢?”
凌绝没有立即回答,直至转过一处临崖的弯道,四下再看不见旁人,才轻声说道:“副宗主嘴上从未明说,不过这些年执事殿送上去的几桩争议,他多半都准了往外走的法子。”
“至于宗主,则更愿意守成,宗主虽只是金丹初期,却坐镇青禾宗多年,门中旧人、
各处执事与山下产业,还有其他宗门的关系网,大半都同他有牵连,副宗主纵然修为高出一筹,也不可能事事越过他。”
“说到底,还是各有所求。”
“谁修行不是如此。”凌绝苦笑了一下,“贺长老困在筑基后期多年,若还想摸一摸金丹的门槛,靠如今那点供给远远不够,且副宗主年岁不大,自然也还想再往上走。”
“而四位筑基中期长老与宗主前路所剩不多,自然更看重宗门安稳,至于剩下那些长老,有人跟着贺长老能多分一处产业,有人受过宗主提携,站在哪边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又道:“我把这些告诉你,只是叫你心里有数,并不是要你跟着我选,凭你与小粉的本事,两边早晚都会来寻你,你先看清楚了,再决定该同谁走近些。”
路远缓缓点头。
山风自崖下涌来,将二人衣袖吹得鼓起,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钟声,沉沉越过十二座侧峰,林间惊起几只鸟雀,凌绝也就此收住了话头。
两人下到半山时,人声重新多了起来,石阶两旁不时有弟子经过,或抱着书册,或背着药篓,见到凌绝便停在路旁行礼,等三人走远才继续赶路。
一名内门弟子从下方匆匆迎来,额上还带着薄汗,到了近前先向凌绝见礼,又凑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凌绝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内门弟子为了争一间修炼室动手,还把聚灵阵砸坏了?”
那弟子面露难色:“两边都说是对方先动的手,外门赵执事压不住,需要请长老过去一趟。”
“叫他们先在执事殿等着,我今日“凌师兄去忙吧。”路远摆了摆手,“我正好也想四处走走,许多年没来,有些路都快认不出了。”
凌绝犹豫片刻,还是从腰间解下一块墨青色令牌,递到他手中。
“那我先去一趟,这块令牌你带着,沿途若有人拦问,给他看一眼便是,客院在东边,顺着广场后的竹径走到底就能瞧见。”
路远接过令牌:“师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