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收回目光,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路远苦笑了一下,“说来话长,南下路过南阳国,茶楼里听了段说书,讲什么霍武神,我好奇啊,就顺着线索一路查,最后查到这里。”
他朝老头那边扬了扬下巴,“喏,全靠那位。你别看他是个凡人,一手风水的本事,是真屌,隔着一张图,就断出种种。”
苏辰的目光在昏睡的老头身上停了一瞬。
路远问道,“你也是为了武神突破的秘诀来的?”
苏辰愣了一下,武神突破的,秘诀?
他盯着路远看了两息才反应过来,突然更无语了,本来准备问的下一句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武神之法,止步于天人。”他说,“天人之上那一步,说到底,与筑基也不过伯仲之间,你已经筑基了,寻这个做什么。”
“嗐,不是我自己练。”路远摆摆手,“家里有个后辈,没灵根,仙路走不通。”
“我正巧撞见这么个传闻,就想着替孩子寻一寻,武道也是条路嘛,谁知道这墓凶险成这样,还牵扯出这么些东西,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来。”
苏辰看着他,一时无言。
为了个没灵根的后辈,从青州摸到凡俗界的海底,跟一座八百年的凶墓里外周旋,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该说他倒霉。
“还有一事。”苏辰忽然道,“我记得那年见你,你已六十有余。”
他顿了顿:“你是怎么突破筑基的,正常突破的?”
路远眨了眨眼,什么叫,正常突破的?突破还分正常不正常?这问法怪怪的。
不过他见苏辰神情严肃,也就“如实回答”道:“正常,怎么不正常。”
“有一年,机缘巧合,叫我寻到一件天地灵物;你也知道我这资质,五灵根,这辈子本没指望的,得了那东西,想着许是命数,横竖一把年纪了,就拼了一把。”
他一摊手:“没想到,成了。”
苏辰盯着他,从眉毛盯到下巴,像要从这张脸上看出些其他的神情,半晌,还是没看出来,大概跟他所想的那条路子,对不上。
随即他才咂摸过来这话里之物,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天地灵物。”
“嗯。”
“你可知道,天地灵物添的那点成数,微乎其微。”苏辰的声音变了又变,“多少三灵根的天骄,捧着天地灵物,照样一头撞死在这道关上,你五灵根,古稀往上的年纪,就这么,成了?”
“成了。”
苏辰摇了摇头,低低笑了一声,笑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当年相见,我怎么说你来着。”他道,“你就是运气好,六十年过去,一点没变,你还真是个天命之子。”
“借你吉言啊。”路远咧了咧嘴,顺势往前一凑,“行了,我的都交代完了,该你了,我方才问你的,你一个都没答呢。”
苏辰脸上笑容逐渐凝固,沉默了一会,道:“想出去,只有一条路,这座墓唯一的出口,在主墓室,穿过主墓室,才有唯一的通道能离开。”
“那这墓里到底————”
“路远。”
苏辰唤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把他后面一串话都堵了回去。
油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他看着路远,看得很认真,一字一句。
“我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知道好,等你离开了这里,这些东西,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碰到了。”
“而我已身在棋局,不得已而为之。”
路远仔细看着苏辰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深沉中带着一抹绝望。
到嘴边的一串追问,终是没再问出口。
“好。”他最后说,“那我也不想知道了。”
他往墙根一靠,顺着石壁滑坐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的劲跟着这口气一块泄了。
“我现在就想一件事。”他说,“活着出去,回家,回青禾宗。”
苏辰没接话,在油灯另一侧坐下。
暗室里一时相顾无言。
油灯的火苗静静立着,把几条影子投在石壁上。
隔着石壁,那阵极轻的水声,不知何时又回来了,闷闷的,很远,又很近。
路远听着那阵水声,慢慢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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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