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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又跳了一下,屋里已经没了旁人。

案上不知何时搁了两锭银子。

青槐岭在城西北,一道缓坡横岭,岭上老槐成林。

路远到的时候是后半夜,山里起了风,满岭的老槐鸣鸣地响,一阵紧似一阵。

裴家祖茔在南坡,石人石马歪在荒草里,供桌断成两截,守坟人的屋子塌了半边,看光景,散了不止十年了。

他立在坟前,神识探下去,封土之下,墓道、耳室、主室,轮廓清清楚楚。

背坡寻了处洼地,袖里一道青风卷开浮土,小半个时辰,开出一条斜洞,通到墓道口,一股封了三百年的陈气自洞中涌出,土腥混着朽木气,他立在洞口,待浊气散尽,方才下去。

墓道两壁青砖,砖缝里析出白花花的碱霜,夜明珠的光照出丈许,再远便隐入黑暗。

脚下第三块砖是活的,砖下一口翻板井,井底汪着半池死水,珠光一照,水面浮着一层银亮,甜腥刺鼻。

水银掺毒,好家伙。

路远袖袍一拂,横着飘了过去。

再往前,两壁的砖缝里窸窸窣窣响成一片,一层指甲盖大小的黑虫涌了出来,甲壳油亮,密密麻麻漫过砖地,直朝人脚下扑。

一种奇异的虫子,瞬间席卷了整条墓道。

路远看得有点恶心,脚步未停,袖间青风贴地一卷,虫潮齐齐翻了个面,又齐齐缩回了砖缝,墓道里霎时安静下来。

行至墓道尽头,珠光扫过侧旁耳室,门洞内直挺挺立着一条人影,甲叶森然,正对着来路。

路远脚步一顿。

是具披甲的木俑,裴家把伯爷生前的旧战甲穿在了俑上,甲叶上枪痕犹在。

最后一道自来石顶死了石门,路远隔门袖袍一送,石条应声让开,门开的一瞬,梁上弦响,一支弩箭激射而出,被他两指夹住,箭簇早已锈蚀,不过箭头却淬着剧毒。

机关还不错,防一些普通宗师武者足够了,可惜遇上了他。

主室不大,顶上起了券,楠木大椁停在正中,漆皮暴起一层细鳞,四角箱笼上蒙的绸子一碰就酥,浮尘在珠光里慢慢打着旋。

路远朝大椁拱了拱手,起开椁盖,一缕沉檀余味散出来。

椁中的裴铁衣只剩一副骨头,骨架极大,看得出生前是何等身量,枕边一口木匣,匣中几册札记,一卷画。

裴铁衣的字极工整,札记之中,果然记载着武神之事。

某年某月,访某地某人,闻武神某事,辨真伪,注出处,一条条排下来,记了大半辈子,翻到最后一册,记到某一年,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墨色比前头深,像是隔了许久之后补上去的。

“海工之役,征夫三十万,无一归籍,此后勿书。”

往后,再无一字。

路远皱起眉头,随后把札记收进储物袋,又展开那卷画。

绢面发黄,薄得透光,笔意潦草,像是凭着记忆追摹的,画上群山自两翼合拢,当中拢着一片海,山势收处,海面平平的一线。

画上没有题跋落款,连一方私印都寻不见。

路远把画卷好,原样阖上大椁,拱了拱手。

承情了,回头多给您烧点纸。

出洞回填,天亮前,青槐岭复归了寂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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