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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老掌柜在后头喊,“三两不能再多了,小老儿也要吃饭的!”

路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是一日,路远乔装易容,揣着仅剩的几两碎银,进了城西最大的一家赌坊,上桌,押大小。

前几把还故意输赢掺着来,不过渐渐地,押大是大,押小是小,案头的银子渐渐堆成小山。

赌坊换了庄家,又换了骰盅,最后连灌了铅的骰子都悄悄使上了,没用,该开几点还是几点,掌柜的在楼上廊边看着,脸比骰盅还黑。

路远见好就收,兑了银票,拱拱手,走人。

说实话,对着一帮凡人出千,他多少有点惭愧,不过一想这赌坊平日里吃的是谁的血肉,那点惭愧也就按回去了,就当劫富济贫,济的是自己。

出坊门不到两条街,一条窄巷里横出七八条大汉,棍棒短刀,前后把路一堵,为首的皮笑肉不笑:“爷,票子留下,留您个全须全尾。”

路远叹了口气。

半刻钟后,他掸了掸衣摆,从巷子里走出来,身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哼哼唧唧,没一个爬得起来的,那沓银票原样揣在怀里,一张没少。

三日后,白云武馆开门招新。

一年就这么一回,城东那条街天不亮就挤满了人,爹娘拽着娃,大的十五六,小的六七岁,都换了浆洗过的新衣裳,街边卖炊饼捏糖人的支起摊子,吆喝声就没停过。

武馆大门敞开,门前一溜长案,几个灰衣弟子坐镇,维持队伍的弟子嗓子都喊劈了。

路远也在队伍里,小粉跟在他脚边,一路哼哧。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伸手想摸,叫她娘一把拽了回去,娘俩嘀嘀咕咕,说这必是哪家大户的公子,你瞧人家的猪都养得这么肥。

小粉听见了,尾巴得意地摇了两圈。

前头一个汉子正给儿子做临场交代,说待会儿师傅让你扎马你就往死里扎,让你打拳就把吃奶的劲使出来,儿子蔫头耷脑地嗯,汉子急了,说你出息点,进了白云武馆,回村你就是人物。

队伍挪得不快,案前一个个过。

摸骨的弟子二十来岁,手上功夫熟得很,胳膊捏捏,肩头按按,腕骨掐掐,嘴里就出结果,乙等,收,丙等,收。

有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摸出个甲等,周围一片哗然,他爹当场红了眼眶,也有摸完直摆手的,丁等,不收,娃娃哭着叫大人拉走了。

轮到路远。

那弟子擡眼一打量,眉头先皱了三分,两只手往他胳膊肩头一搭,越捏眉头拧得越紧,从腕骨

捏到肩胛,翻来覆去捏了三遍,嘴张开,淘汰两个字都到舌尖了。

路远袖子一搭,一沓银票稳稳当当暗中落进那弟子掌心,厚度可观。

弟子的手停在半空,低头一瞧,喉结上下一滚。

“通过!”他中气十足,“丙等!下一个!”

旁边记名的弟子把这一幕收在眼底,不过什么都没问,仿佛视若无睹般,埋头写字。

交束修,领木牌,外加两身灰布弟子服。

路远捏着那块木牌啧啧两声。

他对自己这副根骨倒不意外,毕竟他早就知道自己武道根骨极度一般,不过主要还是鸡肋,毕竟以往在他的认知中武道的上限也就是天人,有这功夫,他早就筑基了。

通过的新弟子拢在一旁空场上候着,多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凑一堆叽叽喳喳。

“听说馆里一天两顿干的,顿顿见肉!”

“俺爹说了,在白云武馆混出名堂,回镇上就能当教头,吃公家饭!”

“你们见过大师兄没有?去年擂台上,一拳,就一拳————”

有个胆大的小子凑过来,问大哥也是来学武的?

“来学武的。”

小子又瞅瞅他脚边,那你这猪呢?

“它旁听。”

小子们面面相觑,没敢接话,倒是小粉擡起头,很给面子地哼了一声。

日头偏西,铜锣一响,招新收摊。

一名拎著名册的师兄大嗓门点了卯,领着新弟子往里走。

进门是一片青石大校场,木桩一排排立着,兵器架靠墙根摆开,老弟子正在场上操练,号子一浪接一浪,汗味混着饭堂飘出来的饭香,扑面而来。

师兄边走边训话,卯时闻鼓即起,一日两操,逃操的加练,再逃的请家法,一条条说得溜熟,新弟子们把脖子缩成了一排鹌鹑。

路远跟在队伍末尾,小粉跟在他后头,一步三晃。

上一回当学生,还是在青禾宗,掐指一算,一百一十多年前的事了。

“都跟上,别东张西望!”前头师兄一嗓子。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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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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