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小道上,月色正亮,顾峥背着剑,包袱打得鼓鼓囊囊,脚步放得又轻又快。
“一定要下山?”
身后突然有人开口,顾峥汗毛都竖起来了,一个转身,手已经按上剑柄,看清来人,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路老————”他压着嗓子,哭笑不得,“您这是要吓死我啊。”
路远站在月光里,看着他。
“您是来抓我回去的?”顾峥试探着问。
路远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抓你的。”他说,“想好了,就去吧,但愿你不会后悔。”
顾峥一愣,随即咧开嘴,哈哈大笑。
“我怎么会后悔!”他冲路远抱了抱拳,倒退着往山下走,“路老,您等着,等我回来,已是筑基之身,到时候,亲自替您坟前上香!”
笑声顺着山道滚下去,惊起几只宿鸟,那道背影大步流星,一晃,就没进了山口的夜色里。
路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摇头笑了笑,背着手回去了。
又是一年。
这一日,路远背着手在灵田边上转悠,想寻一小块没人要的角落地。
田埂那头蹲着一溜小脑袋,五六个族里的娃,凑在一处嘀嘀咕咕,路远走近了才听清,说是族学里管课业的那位长老白日里罚了人,他们商量着逮只癞蛤蟆,塞进那位长老惯用的笔筒里。
路远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溜小脑袋齐刷刷回过头来,看清是他,一个个大惊失色,喊都没敢喊,眨眼就跑了个精光。
路远摸了摸下巴,他有这么吓人吗。
灵田西北角挨着山根的地方,有一小块地,背阴,灵气也薄,种什么都不长个,一直荒着,路远蹲下身捻了捻土,就这儿了。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种子,指甲盖大小,土黄色,皱巴巴的,其貌不扬。
灵参的种子,托顾家商队的门路捎来的,没花几个灵石。
灵参这东西,值钱的从来不是种子,是年份。
古籍上有记载,相传,百万年的灵参可以化形,服之能助人突破化神之上,抵达传说中的境界。
虽然这话八成是骗人的,写书那位自己多半也不可能见过,不过万年灵参能生死人肉白骨,是修仙界头一等的疗伤圣药,这个各家典籍倒是都有记载。
只是灵参极难长足万年,历史上很多顶级化神宗门都尝试人工养殖过,可惜功亏一篑,至于究竟差在哪儿,古籍上也没说透彻,不然的话,那些传承万年的大宗门,怎么也能种出几株来了。
路远刨了个坑,把种子埋进去,培上土,浇了半壶水。
他也没指望它长成什么气候,闲着也是闲着,种一种,万一呢,别的他没有,工夫,有的是。
“路爷爷,你埋的什么呀?”
不知打哪儿钻出来个小丫头,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歪着脑袋看他,是族里六房的娃,叫杏儿,平日里最爱跟在小粉屁股后头跑。
路远冲她招了招手,压低声音。
“埋的是黄金。”他说,“可得替我保密,等你长大了,挖出来给你当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