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城的这一夜,漫长而血腥。
从子时骤起的全面冲突,到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疯狂与绝望,这座城在刀光剑影、烈火硝烟中破碎又新生。
除了沈、王、郑等主要家族府邸的血战,内城各处也爆发了大小数十起战斗。
有依附于这些家族的中小势力试图反抗,被黑甲军铁流无情碾碎,有溃散的家族私兵与护院变成乱匪,烧杀抢掠,制造了惨剧,随后又被陆续增援、控制局面的黑甲军或如江明这样的清道夫肃清。
也有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乃至某些心怀巨测的小帮派试图浑水摸鱼,最终大多葬身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清洗之中。
哀嚎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房屋倒塌声、火焰噼啪声————残酷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清河县的上空。
黑甲军在计连城的统一指挥下,分成数股,以绝对的纪律和武力,逐步压缩、分割、歼灭一切抵抗力量。
鲜血染红了长街,浸透了积雪,汇聚成溪流,在低洼处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尸骸堆积,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江明遵循着李狗儿的情报指引,也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不断转换位置。
他有时单独行动,狙杀重要目标,有时遇到黑甲军小队正在清剿顽敌,也会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团,以他强悍的个人武力充当最锋利的矛尖,凿穿敌阵。
身上的血污越来越厚,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阔刀的刀口已经卷刃了好几处,但江明没有时间更换,继续劈砍。
硬弓的弓弦也因过度使用而变得松弛,箭矢早已射空,后来江明索性捡起敌人掉落的长矛、腰刀,随手掷出,同样威力惊人。
战斗、杀戮、移动、再战斗————时间在血腥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江明刚刚配合一队黑甲军,将最后一股盘踞在某处仓库、由王郑两家残部与部分江湖亡命徒组成的数百人负隅顽抗的势力彻底击溃。
江明站在仓库大门前,脚下是堆积的尸首,身上蒸腾的热气将周遭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江明擡起头。
东方天际,那片深沉了整夜的墨色,不知何时已被一片温暖的橘红与淡金悄然浸染、驱散。
厚重的云层边缘镶上了耀眼的金边。
远方的山峦轮廓变得清晰。
一点炽亮的金芒,慢慢地跃出地平线。
刹那间,万道金光铺洒,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
新年第一天的黎明,终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