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殿上那支冷箭的事情,后来竟没有几个人再提起。
一来是没人伤亡,那具嘴角淌着黑血的尸体也被禁军悄悄拖走,连血迹都拿毡布擦得干干净净。二来是紧接着契丹王退婚、又签盟约、又还城池,一桩比一桩大,满殿使臣的脑子都被这些国与国之间的大事占满了,谁还顾得上琢磨一支没伤着人的冷箭?
可李未央记着,因为崔朝歌去追凶一直没有回来,而李长乐竟然也不见了。
万国朝贺的最后高潮部分,竟然变成了李龟年和拉隆·赤桑的对唱。
李龟年站到殿中,一开口便跟方才拉隆·赤桑的唱法截然不同。他的嗓音清亮高亢,干净利落,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高上去的时候不费半分力气,低下来时又婉转悠长。
满殿的人听着,连酒都忘了喝,有几个使臣悄悄放下了碗,拿手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
轮到拉隆·赤桑,他唱的是王舍城那边的调子。
头几句还稳得住,跟李龟年一唱一和,倒真有几分斗歌的意思。可他越唱越放得开,唱到后来嗓子渐渐有些嘶哑,可那股嘶哑反倒添了一层粗粝的底色,更有韵味,是大唐长安完全没有的调调。
殿里不少人听着听着,目光便都聚到了拉隆·赤桑身上。
武贵妃倚在御座旁边,手里还捏着半盏酒,仗着几分酒意,竟也朝拉隆·赤桑多看了两眼,凑到皇帝李隆基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这少年人真的不错呢。”
皇帝李隆基也点了点头,手指在羯鼓面上轻轻敲着,看着拉隆·赤桑唱完最后一句,才慢悠悠地说道:“要不,让他跟着那些遣唐留学生一起学学……就在宫里的学堂……”
“那您还真是大气。”武贵妃笑了起来,酒意把眼尾染出一层薄红,媚眼如丝地瞟了皇帝一眼,“人家可是王舍城的王子,日后是要继承王位的。您把他留下来,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扣下了人,当做了人质?”
皇帝李隆基被她这一眼看得心神一荡,拿鼓槌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笑道:“朕是那种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