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头满是血渍,青砖地上东一滩西一滩,被日头从窗格子里一照,泛着暗红的光。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浓得呛人,混着殿里原本的龙涎香,压得人胸口发闷。
几个内侍正蹲在地上,拿湿布一寸一寸地擦,见了他们进来,赶紧往两边让。
看来方才这殿里,定是经过一场极惨烈的杀戮。
也就在此刻,韦绦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官帽歪在一边,额上全是汗,一进殿门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老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定山是宫里安排进尚仪局的,这些年也没什么异状,老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这一跪,李未央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
李长乐立刻挨着妹妹跪好,李崇年和胡三娘见一双儿女都跪了,虽然还没弄明白缘由,也跟着噗通跪在了后头。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跪成一排,青砖上那股血腥味往上飘,呛得李未央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才没呕出来。
皇帝李隆基坐在龙案后头,案上铺着那张从沈度手里接过来的羊皮卷,正低头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崔朝歌按刀立在他身侧,目光沉沉的。
沈度站在御案侧边,正用高力士递来的一块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从指根擦到指尖,一根一根擦得仔细。
他官服下摆溅了不少血,深一块浅一块,有些已经干了发黑,有些还泛着湿亮,连靴面上都沾了几点。
李崇年偷眼瞧见沈度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在郡王府,沈度还笑眯眯地跟他说要给不良人赏钱,一进兴庆宫,竟成了这副光景。
能在御前动手杀人,还让血溅到自己袍子上,那只有一个可能——皇帝默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