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刚要张嘴,胡月山一个眼神横过去,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长乐攥了攥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是想……留下彩云。不让她去和亲。”
“笑话。”胡月山冷笑了一声,“你当和亲是什么?是街坊邻里嫁闺女,男方来下聘,女方嫌彩礼少就能把庚帖退回去?你当李彩云是谁?她如今是永丰公主,她的婚事是陛下写在国书里、递到契丹王庭去的。你以为永丰公主的嫁妆比对方多,就可以以此为理由退婚?这是退亲么?这是撕一份国书,毁一桩盟约。”
他往前逼了一步,“你知不知道,大唐和亲的公主,一旦被册封、国书递出去,她这条命就不姓李了,姓‘唐’。她活着,是两国交好的脸面;她死了,是两国翻脸的由头。天宝年间有个宜芳公主,嫁给奚族首领,满打满算才六个月。奚族一起兵,头一件事就是把公主押到阵前,一刀砍了祭旗。”
他盯着李长乐的眼睛,声音都凌厉起来,“你以为你搅黄了婚事,李彩云就能回薛王府安安稳稳过日子?她回不去的。一个被退了婚的和亲公主,在陛下眼里是打了大唐脸面的人,在薛王眼里是给王府招祸的人。她连薛王府的门都进不去,你让她往哪儿去?”
李长乐的脸色白了一层,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再说你。”胡月山脸色极黑,“你拿什么去搅?拿胡记的银子?拿你爹的郡王头衔?你知不知道抗旨是什么罪?文成公主当年被选中和亲,她父亲江夏王李道宗若是不遵旨,抗旨的罪名下来,郡王府一家子性命都保不住。”
他抬手朝李未央那边一指,“你妹妹如今是尚仪局主事,正办着万国朝贺的差事,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你这边一闹,头一个被牵连的就是她。她替陛下办差办得好好的,兄长却抗旨搅和和亲,你让陛下怎么看她?让满朝文武怎么看她?”
李长乐的头越垂越低,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还有你爹。”胡月山声音沉了下来,“他那个安乐郡王,看着风光,说白了就是个空壳子。这些年咱们家能在长安城里站住脚,靠的是老老实实给陛下办事,不惹事、不冒头。你这一闹,胡记的皇商还做不做?你爹的郡王还保不保?你让未央在尚仪局怎么抬头?”
他看着李长乐,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头,微微用力,疼得李长乐脸都有些变形,但还是忍住了。
“你只想着不让李彩云走。但你想过没有,你不让她走,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往哪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