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实话。
天不亮就出门,从朱雀门大街跑到曲江池,又从曲江池赶到皇城根,三百个粥点她跑了大半,每个点都要看一眼锅里的粥稠不稠、排队的人乱不乱。
全长安的百姓都喝上了热粥,唯独她自己,从早到晚只灌了几口凉水,连块胡饼都没顾上啃。
“吃什么?我的确是饿了。”裴行俭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如今他的身份这屋里的人都知道了,他也就不再遮掩,步子迈得随意,把这里当成家了。
只有胡三娘看他不顺眼:“你这大半夜的怎么又来了?你若是来长安,可以去胡记住,别在我这里……”
“王妃这话说的。”裴行俭一点也不恼,笑得越发和气,“如今胡记那边乱糟糟的,几十口大铁锅正泡着水刷呢,伙计们进进出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自然是要来这里的。更何况,王妃这里有好吃食,王妃人又好又美……”
胡三娘被他这几句甜话说得噎了一下,想板脸又板不起来,只能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油嘴滑舌”,到底没再赶人。
李未央倒是听得眉开眼笑,她从前只觉得裴行俭是个冷面孤傲的人,秋猎那会儿在坑里救她时话都没多说几句,如今才知道这人嘴甜起来竟也这么甜,跟换了个人似的。
“要不,我们熬鸡汤好不好?”李未央提议,眼睛都亮了。
“别,太油了。”李崇年立刻站出来反对,“大半夜的喝鸡汤,腻不腻?”
“可今天武贵妃说陛下吃了半只鸡的时候,我都觉得要饿死了。”李未央嘴一噘,眉毛耷拉下来,小女儿情态毕现,声音也软了,“我从早到晚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