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火把上油脂滴落的声响。
“那后来呢?”李未央忍不住问了一句,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赶紧又低下头。
李隆基倒没恼,只是望着火把,慢慢说道:“朕从荒草里钻出去,绕了大半个宫墙,才摸回偏院。几个兄弟一夜没睡,见朕回来,又惊又怕。朕没敢说去了哪儿,只说出恭去了。后来朕再没见过那个人。朕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那只手拽住朕的时候,极有力,像是一把就把朕从死路上拉了回来。”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些,“后来朕查过,按照宫中老内侍的说法,这人应该是则天皇后身边的暗卫统领裴玄静。再多的,便查不到了。朕登基之后,也问过几回,都说裴玄静在则天皇后驾崩之后就离开了,去向不明。朕便没有再问。”
他看着裴行俭,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所以,秋猎那日,你告诉李未央你的名字,是想提醒朕什么事情么?”
“只是想说……”裴行俭也看着李隆基,神色难得地严肃起来,“陛下若是要打乾陵的主意,大可不必。三百死侍就算是死了大半,也还在不断补充。千秋万代,总会有三百人守在那里。”
“哼……千秋万代?口气还真不小。”李隆基嗤笑了一声,“朕都不敢说,李姓的大唐能传过千年,你们倒想守着一座坟头守到万岁?要不是朕让她以皇后之礼与高宗合葬,让她照旧享着李氏子孙的香火,就凭她武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侄孙,能成什么气候?到头来连她的骨头渣子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