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消息传到胡记的时候,胡月山正坐在内堂里对账,听完只把算盘珠子拨了一颗,淡淡说了一句:“干得好。”
李长乐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皇帝,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年说人家是肱骨之才,如今说扔就扔。”
胡月山没有抬头,手指在账本上点了一点:“你当皇帝是什么人?他留那些人,是因为当时要留。如今不留,是因为不必留了。这天下看着是盛世,可盛世的底下,窟窿多着呢。他要填窟窿,就得从这些人身上刮。刮完了,还要让天下人说一声‘圣明’。”
李长乐不说话了。
他想起自家那些战马挣来的钱,转手又贴进了尚仪局的修缮里,忽然觉得,胡记这点银子,跟皇帝要填的那些窟窿比起来,大概也只是杯水车薪。
可偏偏就是这点银子,皇帝看得上,也抓得紧。
他忽然有些明白阿爷那句话了:摊子铺得越大,反而越安全。因为皇帝要用你,就不会轻易让你倒。可也因为皇帝要用你,你就得一直有用。
又折腾了一个月,夏日一过,转眼便是入秋了。
李未央依然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里四处奔波。
三百个赊粥点位跑完了,又要核对粥碗、柴薪、锅灶的数目,还要跟京兆府、万年县、长安县三处衙门来回对账。
一个夏天下来,人瘦了一圈,可个子却长了许多。
她站在院子里跟人说话时,腰背笔直,肩颈舒展,瘦是瘦,却透着一股子精神气,和长安城里那些丰腴柔婉的女子站在一处,反而格外打眼。
郡王府这些日子有禁军守着,再没有闹过贼。
李长乐被一道旨意叫进宫“养马”,至今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