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的眼睛又直了，这回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喉结上下滚了一遭，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
“你看，我家好吃的多，比尚仪局还多了那么一点。”李未央也不客气，直接拿出了做生意的那一套，晃了晃手里的梅子酒，又指了指那盘油光锃亮的烤羊肉，“如今我掩护你出宫，还给你这么多好吃食，你是不是总要付出些什么？你又不吃亏，左右不过是个密道的事。再说了，太平公主的旧部都已经知晓了，这密道还算什么秘密？”
“说得很有道理。”裴行俭点了点头，目光还黏在酒坛子上。
“那你说。”李未央摸出一只小盅，自顾自地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
酒液清冽，梅子的酸甜裹着淡淡的酒香在舌尖散开，她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像只偷着了蜜的猫。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裴行俭咽了咽口水，终于把目光从酒上挪开。
“你说。”
“你看，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总得找个地方养着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那处伤，又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如今我要是回乾陵，路途有些远，伤口经不起颠簸。这边的事情又还没查清楚，我也不能走。那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落脚养伤。”他顿了顿，盯着李未央的脸，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哈，我能不能去你家待几天呢？”
“行。”出乎裴行俭的意料，李未央竟然一口答应下来，甚至还自顾自地替他安排起来，“我家虽然也算个郡王府，可如今连个正经护院都没有。你来正好，养伤也可以，捎带着做个护卫。给吃给喝给住处，你不吃亏，我也不吃亏，对不对？”
裴行俭看着她，满眼的震惊：“我是则天皇后的三百死侍。裴家三代，一辈子只效忠则天皇后。”
“那又如何？”李未央又捏了一块烤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说，“旁的我不说。死侍的誓言，那是你祖父裴玄静在则天皇后面前发下的。你祖父答应了，你爹接着守，到了你这一辈，你生下来便没了选择。可你问过你自己么？你当真愿意一辈子只守着一座山，连大唐的疆域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把酒盅搁在小案上，“再说了，如今大唐风气开明，寡妇再嫁、女子和离都是常事，太宗朝还出过公主改嫁的事情呢。如今，我又没让你背弃誓言，也没让你对不起则天皇后。你不过是养伤期间给自己挣口饭吃，顺便替我家看几天门。这有什么不合理的？”
裴行俭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