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这日,天光晴好,龙池的水面被日头照得粼粼发亮。
雅集设在龙池南侧的临水轩,四面敞开,只挂了竹帘半卷,穿堂风从水面上过来,带着荷香和夏日的微热。
尚仪局提前一日便布置妥当,几案错落摆开,每张案上铺着素色锦垫,摆一只青瓷香炉,燃的是淡淡的艾草香。
轩中长案一字排开,那几件阎朝隐的器物被李未央亲手擦拭过,螺钿妆匣、旧箱笼、小屏风、茶盏、木梳,按大小高低错落陈列,每一件都配了一张李淑然亲手写的小笺,写明来源、年份和经手之人。
大唐最红的乐人歌者李龟年则是带着乐班在轩外水榭上坐定,琵琶、洞箫、羯鼓、阮咸一应俱全,乐声不高,像流水一样缓缓淌进来,衬着满轩的器物,竟真有了几分前朝风雅的意思。
当然,等到皇帝李隆基携武贵妃缓步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全都躬身行礼,一派祥和。
武贵妃今日倒是朴素,穿了一件素蓝的薄衫,头上只簪了两支玉钗,比往日清减了不少,倒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两人并肩走到长案前,李隆基先看的是那只螺钿妆匣。
他伸手将匣子捧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拇指在螺钿纹样上缓缓摩挲着。
那纹样是阎朝隐最擅长的缠枝牡丹,贝母嵌得极细,在光下流转着幽蓝和银白的光。
他的手指在牡丹花心处停了一停,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又拿起了那只茶盏,对着光看盏壁的厚度,用指尖弹了一下,听了听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木梳上。
梳子不大,檀木的,齿细而密,梳背刻着几道极浅的云纹,已经磨得有些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