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远远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还是她重回尚仪局后,头一回见到李彩云。
人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眉眼间多了些从前没有的冷意。
“行了。”李隆基终于敲了敲案角,扫了众人一眼,才开口说道:“先说说彩礼的事。朕这几日反复想了,永丰远嫁,代表的不是她自己,是大唐。彩礼不能寒酸,该有的排场一样不能少。韦绦,李未央,进来。”
韦绦领着李未央趋步上前,跪定。
李隆基的目光先落在韦绦身上,又移到李未央脸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忽然又变成了和蔼可亲的帝王:“你们尚仪局这一次做夏至的珍器雅集,顺便把宫里现存的器物清点一遍。有合适的,挑出来给永丰做嫁妆。”
这话一出,李彩云立刻跪了下来,“儿臣叩谢父皇天恩。”
有了这句话,她在宫中待嫁的日子便好过多了。
皇帝亲口搜罗整个皇宫为她凑嫁妆,满宫上下谁还敢轻慢她。
可李未央跪在后面,心里却明镜似的。
皇帝这步棋,走得实在精巧。
武惠妃刚刚升了贵妃,暂领后宫,风头正劲。
他便借着永丰和亲的由头,把宫中库房清点的事交给了尚仪局。
明面上是给永丰备嫁妆,暗地里却是让韦绦和她把那些各宫珍藏的旧物一件一件过目、登记、归档。
武惠妃想在后宫立威抓大权,皇帝偏不让她一个人说了算。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他从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对了,李未央。”李隆基忽然站起身,从御座处走了下来,靴尖停在离她膝盖不到一尺的地方。
李未央低着头,只看见那赭黄色的袍角在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