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胡月山和李未央出了宫门之后,崔朝歌立刻转身跑回了花萼楼前。可等他赶到时,花萼楼前已经换了一副光景。
永茂公主李欢跪在地上,发髻散了大半,珠钗滚了一地,那件华贵的公主礼服被爆竹炸得焦黑破烂,沾满了泥水和草屑。
她脸上再没有半分高傲,只剩满眼的惊恐,眼泪糊了满脸,正跪在李隆基脚前,一声一声地哀嚎:“父皇,饶了女儿吧!女儿知道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
“是么?”李隆基往后退了七八步,像是嫌她身上那股烟火气和泥腥味熏人。
高力士已经抢上前来,张开双臂挡在皇帝身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李欢,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动作。
李隆基站在高力士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看不出喜怒,可那双眼睛比方才杀周乳娘时还要冷上几分。
李欢身后,武惠妃和一众女眷也都跪在那里,哭声一片。
武惠妃膝行上前,将李欢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把她护住,仰头看着李隆基,声泪俱下:“陛下啊,欢儿她知道错了。她还是个孩子,一时糊涂,不懂事。您就看在她从小在您膝下长大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臣妾求您了,臣妾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便真的磕下头去,额头碰在砖面上,一声接一声,磕得又重又响。
她母亲张氏跪在后面,也跟着哭喊:“陛下,欢儿年幼无知,求陛下开恩哪!”
其余的女眷们也跟着哭,有的磕头,有的伏地,花萼楼前一片哀声。
“是么?”李隆基又问了一句。
这一声比方才还轻。
可崔朝歌听到这三个字时,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他在皇帝身边护卫了两年多,虽说没经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皇帝说话的口气他太熟了。
每次李隆基用这种不轻不重的调子问“是么”,后面跟着的,从来都是抄家、下狱、赐死。
果不其然,李隆基说完这两个字,便不再看武惠妃,也不再看李欢,而是偏过头,朝高力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去,把宗正寺的人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