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额上全是汗,靛蓝的内侍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点子,显然是一路从尚药局跑回来的。
他方才只顾着送李未央去治伤,压根不知道花萼楼这边发生了什么。
可他在李隆基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只消远远看一眼皇帝的脸色,心里便“咯噔”一下。
这是出了天大的事。
此时,他不敢多问,也不敢东张西望,只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把方才从御医那里听来的话一字不落地报了上去:“陛下,李未央无事。御医看过了,伤口虽然深,但未曾伤及筋骨,养些时日便能好。”
“她不是还说浑身都疼?”李隆基看着高力士,眼中不辨喜怒。
“那个……她一介女子,力气小了些,被那惊马拉扯着,身上难免也添了些伤。后背被崔将军的护心镜硌了一下,肿起一大片淤青,不过御医说,养些日子也就散了。双手被缰绳勒出的血道,敷了药,应当不会留疤。”
高力士耳力极好,话说到一半,已经听见了武惠妃的哭声。
那哭声从马棚方向传来,凄厉得不像人声。
他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朝那边扫了一下,可没看见人影,只看见远处围了一圈人。
他心里一紧,却又不敢多看,立刻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下说:“崔将军也受了伤,但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他包扎了一下便过来,老奴是先来报信的,好叫陛下心安。”
李隆基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马棚上,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嘴角那丝冷笑比方才淡了些,又像是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武惠妃凄惨的声音从马棚里传了出来,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把嗓子都撕开了:“喊御医!我的欢儿啊!你可不要有事啊!”
高力士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来,顺着皇帝李隆基的目光看过去。
马棚那边围满了人。
武惠妃的哭声里还夹着张氏的哀号。
地上有血,是一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身,那身褐红夹袄他认得,是永茂公主身边的周乳娘。
高力士脑子“嗡”的一声,抬头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心道:这是要废了武惠妃?看来,生辰宴可是不能再搞了!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