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年带李未央去胡记,不单是顺路,更是要让女儿把废后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讲给外祖胡月山听。
李未央只能沐休一日,时间紧,事情多,非要一家人聚在一处,把那些不能写、不能传的话,当面说清楚不可。
其实,胡月山心里一直惦记着李未央。
天寒地冻的,他不肯在屋里等,非要站在胡记大门外头。
裹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厚棉袍,头上只戴了顶毡帽,风把他花白的鬓角吹得有些乱,他却浑然不在意,只眯着眼朝街口望着。
那模样,跟他平日里在书房里拨算盘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分压不住的焦灼。
就算是旁人看不出来,但他女儿胡三娘必然是知道的。
她终于把最后一笔账目拢完,急急地从后面赶出来,手里还多拿了一件裘毛背心,不由分说往他身上一搭:“爹,您倒是穿上。站在这风口里,回头又咳。”
胡月山摆摆手,嘴里说着“不冷不冷”,到底还是把背心接过来搭在了肩上。
胡三娘的母亲走得早。
胡月山这些年一直没续弦,旁人劝过几回,他只说:“我这种跑马帮出身的人,大半辈子都在路上,续一个进来,是让人家守活寡,不如自个儿自在。”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不是没有过孤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