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临死前要用那样的话去刺另一个人。
她听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听完之后,脸上只剩下那样一片空荡荡的冷意。
她跪在那里,两只手不停地打颤,膝盖在金砖上跪得又麻又疼,却不敢挪动分毫。
她甚至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冷的里衣贴在皮肤上,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她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李隆基坐在御案后,很久没有动。
他手边摊着一份折子,朱砂笔搁在笔架上,墨迹未干。
折子上是今日要批的几桩事,可他的眼睛并没有落在上面。
他看着桌案上的烛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王氏刚嫁给他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是个爽利的姑娘,能骑马,能挽弓,冬天里跟着他在猎场上一跑就是一整天,手冻得通红,却从没喊过一声冷。
她替他挡过风,也替他熬过药。
有一年他在潞州遭了寒,高烧不退,是她整夜守在榻前,拿凉帕子一遍一遍替他擦额头,把自己的手冻得比帕子还凉。
后来他登了基,她做了皇后,反倒越来越不像她了。
她开始穿最华贵的衣裳,戴最繁复的头面,说话也学会了拐弯抹角。
可她学不会的是武惠妃那份温柔小意。
她只会硬碰硬,只会把旧日情分翻来覆去地讲。
他听着听着,便厌了。
可他从没想过,会到今日这一步。
烛火跳了一下,又归于平稳。
他忽然觉得这兴庆殿太大了,大得有些空。
空得连一句旧日的话丢进去,都听不见回声。
他伸手将那份折子合上,什么也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