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业又叹了一声,看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王皇后。
皇后的发髻已经全散了,半边脸上还沾着方才呕出来的血迹,大红色的礼服被泥水浸透,像一朵被踩进泥里的牡丹。
他又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武惠妃,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陛下重情重义。当年先皇就常说,陛下最是仁慈。便是对敌人,也常常不肯下死手。如今这废后的事,咱们从长计议可好?陛下的心意,老臣们都知晓了。您也莫要一时意气用事。今日总也是王氏的生辰,宗室和那些王家的人都要进宫来。总不能让他们来了,看见这副场面。先把眼前这摊子事解决了再说。”
“陛下,嗣舒王说得在理。”韦绦又磕了一个头,声音比方才更急了几分,“如今那些参加生辰宴的人,都要进宫了。若是就这么撞进来,看见咸宁殿成了这般模样……”、他后半句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清清楚楚:这场生辰宴,怕是办不成了。那些人,也不能就这么放进来。废后的事,得赶紧压下去,先稳住了再说。
李隆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向李未央。
那小娘子还跪在泥里,浑身上下湿了个透,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她在御前翻译时,磕磕巴巴却一字不错。
最终,也只是长叹了一声。
他把目光从李未央身上移开,看了看那几株被雪压低了枝头的老梅,又扫过满院跪着的人,终于开口:“韦绦。”
“臣在。”
“你带人去宫门口,把那些来赴宴的人都拦下来。就说皇后身体不适,生辰宴取消。其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许多说。”
“臣遵旨。”韦绦立刻应道。
“崔朝歌。”
“卑职在。”
“你派几个人,把咸宁殿看住了。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去。皇后暂时禁足在此,一应人等,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