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婆子是王皇后的贴身乳母,王氏幼时便由她喂养,这一路长大婚嫁,也替她挡过不知多少风霜。
在宫中几十年,比旁的宫人都有体面。
可如今,她倒在一地污雪和血水里,衣襟被扯得稀烂,喉间一道极深的紫青指痕,眼珠半凸着,直直望向灰白的天。
王皇后尖叫一声,扑倒在她身上,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那渐渐僵冷的身体里。
她哭得撕心裂肺,发髻早散了,华服被泥浆糊得看不出本色,哪还有半点国母的模样。
她忽然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厉声质问道:“李隆基!我跟着你几十年,从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守着你,为你担惊受怕,为你熬油似的熬到今日!我不过就是想有一个儿子!一个你的儿子!我有什么错?还是说,有人怕这个孩子将来会挡了谁的路,才这样容不下我!”
她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寒意从地底一阵阵漫上来。
武惠妃反应极快。
她顾不得自己发髻散乱、满身泥污,跌跌撞撞地扑跪到李隆基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后这是说什么啊!您这不是在咒陛下么?皇上正当盛年,您却在这里说什么继承皇位,您让皇上怎么想?您让天下人怎么想!陛下,臣妾从入宫那天起,就一心一意只想着陛下。皇后便是这样恨臣妾,臣妾也认了,可您不能这样咒皇上啊……”
她越说越伤心,到最后整个身子都伏进雪里,肩头剧烈颤抖,像一朵被风雪打折的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