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瓷瓶都是越窑青瓷,通体青碧,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截一截天光,有一件细颈大腹,上绘着几笔极淡的缠枝莲纹,瓶口薄得能看见外头的雪影。
李未央是识货的。
她打小在胡记见惯了金玉,可这样的贡瓷,也不是随便能经手的。
她让内侍们一个捧一个,走路都必须慢慢的,一定要走稳。
等到了皇后寝殿,她亲自将那些瓶子一一摆上条案、窗棂和妆台。
青瓷映着红绸,倒也相衬。
她正低头理着最后一瓶的位置,一名宫女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极规矩地行了个礼。
“未央部主,可带了新鲜的花泥来?”
李未央愣了愣。
她直起身,回头看向那宫女。
那宫女年纪不大,眉眼却生得极冷清,穿一身葱绿色的小袄,领口勒得高,说话时不紧不慢,偏偏又带着皇后宫中的傲气,令人很不喜欢。
“宫中运来了这许多鲜花,总要有花泥来培。若无花泥,这些花植在冻土里,不用半日便要打蔫。等到夜里娘娘开宴,难不成叫宾客都看几盆枯草么?”这宫女开口就是质问。
“花泥?”李未央重复了一声。
她确实没想过这一事。
韦绦交代的是送花、摆花、缠树,却从没提过什么花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