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厅里生着炭,炉火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
杯盏相碰,碗箸交错,说笑声一阵压过一阵,竟把外头的风雪都衬成了陪衬。
李未央吃得心满意足,又灌下一口热汤,只觉得白日里在咸宁殿受的那场气,都被这一屋子暖意冲得远了。
正笑闹着,高谚忽然搁下筷子,问道:“那几株老梅,为什么要缠红绸?我原先只当是年节里的装饰,后来听人说,这梅树开得有些蹊跷。如今才十一月里,怎么就已经满树是花了?”
李未央嘴里还嚼着半口菜,含含糊糊地道:“这个……我也是听韦大人吩咐的。流程上写着要缠,我哪敢不缠。”
高谚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极快地向李丹华那边偏了偏,欲言又止。
他这个小动作,李未央看得真真切切。
李丹华几杯酒下肚,脸颊已经浮起一层薄红,半撑着下巴,见高谚这样,便笑了一声,“想说便说。王皇后的事,也不必因为我就不说。我跟她,就那样。宫里这些关系,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高谚抿了抿唇角,身子往前倾了倾,把声音压得极低,“听说,这几株梅树,与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是合着的。娘娘生在午时,命里带火,花木之中,独有这梅能压得住她的火气。所以当年这树才从宫外移进来,种在咸宁殿外。”
他顿了顿,又往李丹华那边看一眼。
此刻,李丹华也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前些天,宝相寺的老方丈进宫来讲经。路过咸宁殿时,瞧了这几株梅树,忽然就不走了。有宫人问他看什么,老方丈只说,这花开得有意思。旁人不明其意,便追着问了半日。他才说,这梅树与皇后娘娘的八字相系。若是娘娘这花,赶在正午之前,恰好在她那命数最旺的时辰尽数绽开……那一刻对着梅花许愿,便没有不灵验的。”
李未央忽然想起白日里自己一面缠绸,一面总觉着那花开得过分红,红得近乎不寻常。
她原以为是节气反常,如今再想,或许真的是什么异象呢?
李丹华仍旧半阖着眼,嘴角挂着一点极淡的笑,不知是在笑这雪,还是笑高谚这一番话。“许愿么。这后宫里,最不缺的,便是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