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又大又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像谁把一盆水从天上倒了下来一般。
可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半个时辰后,天便又放了晴,日头从散去的云层后头重新探出来,把整片被雨水泡软的山野照得明晃晃的,空气里全是泥土被水汽蒸起的潮腥味,混着草叶间窜出来的热气,倒比下雨前还要闷上几分。
李未央和李丹华还有几个内侍早早躲到了求雨台下面,那是一块极大的青石台基,上头搭着厚厚的木梁,雨打在上面咚咚地响,像敲鼓。
她们缩在台基凹进去的阴影里,只被斜扫进来的几点雨星溅湿了鞋尖。
李锦瑟和李淑然去了皇帝临时行帐收祭祀牌位,也没淋着。
至于那些不参与秋猎的王公大臣们,早在皇帝策马进了林子之后,便纷纷上了自家马车,不紧不慢地回长安去了。
所以真正被这场雨浇透了的,只有林子里那群正追着猎物跑得兴起的皇帝和宗室子弟们。
半个时辰后雨停了,那些人也从林子里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马蹄踏着泥泞,溅起一片片黄泥点子,马鬃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这些马上的人也一个个淋成了落汤鸡,看着很是好笑。
有人帽子歪了,有人衣袍贴着身子,还有一个年轻公子的玉冠被雨打歪了,斜斜地挂在发髻上,活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锦鸡。
李未央看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忙低下头去,和李丹华一起到侧后方支了天棚的灶台旁准备热糖水。
那灶台就搭在祈雨台侧后方的空地上,几口大铜锅正冒着白气,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沸。
旁边的小案上摆着一溜青瓷小碗,碗底搁着几块从尚膳局领来的黑糖。
李未央把碗一个个码好,听着那边渐渐喧闹起来。
皇帝李隆基的笑声最是响亮,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袍紧贴在身上,可那神情却比这雨后的天色还要明朗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