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华也不磨蹭,拎着那只足有半人高的大铜壶便风风火火地过来了。
那铜壶是尚仪局专门为了这次祭祀从库房里领出来的,壶身上錾着一圈极细的莲花纹,壶嘴和提梁都擦得锃亮,壶里的糖水已经熬得又浓又香,一路走一路冒着白气。
李未央捧着一只御用的白玉碗跟在后头。
那玉碗不大,温润得像一截刚从溪水里捞起来的月光,内壁不见半点瑕疵。
李丹华倒了一碗,并不自己上前,而是递给了候在一旁的高力士。
高力士接了碗,先拿帕子把碗外头的水汽擦净,才捧到李隆基面前。
李未央则老老实实退到后头,和几个内侍站在一起,不敢多话。
李隆基接了碗,低头喝了一口。
热糖水滚过喉咙,他微微眯起眼睛,像连眉眼都跟着暖了起来。
那些王公子弟也纷纷过来讨水喝,却没人敢用李未央她们手里那些青瓷碗,都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内侍去取些陶碗来用。
李未央站在旁边,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去。
有人被雨水泡得面皮发红,有人帽子一塌便显得脸格外长,还有人浑身湿透,贴在身上的锦袍又宽又垮,生生把一身好皮囊穿成了破麻袋。这场雨,真真是一面照妖镜。那些平日骑在马上、风姿飒爽的公子们,如今一个个都现了原形。
李未央的目光忽然便定住了。
她看见了崔朝歌。
他站在李隆基身侧约莫一丈远的地方。
雨水淋透了他的衣甲,布料紧紧贴在那副肩宽腿长的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