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姬们在大殿中央摆好了阵型,恰好皇帝李隆基的羯鼓落下了最后一槌。
那一槌极沉,在大殿的横梁间荡了好几圈,余音未散之际,罗珊脚踝上的银铃便响了。
一声,两声,然后是一连串的清脆,像有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大理石的地面上。
胡姬们动了。
她们的舞和方才李龟年的歌声全然不同,不是苍鹰与骏马,而是篝火与沙暴,是月下的绿洲与骆驼队,是整个西域大漠在她们翻飞的裙摆间活了过来。
她们转起圈来,薄纱的裙摆一层层地绽开,像在平地上开出了一片片会旋转的花,红色的、金色的、月白的、碧青的。
铜铃与银铃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那片西域的风沙与星辰从她们腰间震落下来。
穆莉安跳得最野,她的红袖像一道被夕阳点燃的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灼人的弧线;罗珊则跳得最稳,她的每一次跺脚都像有一头小骆驼从沙丘上跃下,力与柔在同一个瞬间达成。
吐蕃使者们的眼睛早已直了,酒碗端在手里忘了喝,有人甚至站了起来,跟着那鼓点一下一下地晃着粗壮的身躯。
最后,几个吐蕃武士实在按捺不住,从席间跳了出来,加入了她们,粗犷地踢踏着双脚,和胡姬们对跳起来,惹得满殿喝彩连连。
李未央看得有些入迷,目光追着穆莉安那袭红袖在殿中翻飞,几乎忘了自己此刻的职责。
直到她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正在悄悄移动。